采葛篇
明 · 何景明
译文
野风吹葛葛逾好,绾雾萦烟青袅袅。
野风吹拂着葛藤,葛藤反而长得更好,缠绕在雾气烟雾之中青翠袅娜。
溪回水白云石苍,石根吊蔓百尺长。
溪水曲折回旋,水色发白石头苍青,石头根部垂挂着百尺长的葛蔓。
越妇腰镰赤双足,褰裳行歌入中谷。
越地的妇女腰间别着镰刀光着双脚,提起衣裳边走边唱走进深谷之中。
朝日未出雾露寒,花繁叶密采掇难。
早晨太阳还没有出来时雾气和露水都很寒冷,花朵繁多叶子密集使采摘十分困难。
年年绩丝作絺绤,奉以服君君莫斁。
年年把葛丝搓成线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奉上给你做成衣服穿,希望你不要嫌弃。
君知衣葛好,不知采葛苦。
你知道穿葛布衣服舒适好看,却不知道采集葛藤是多么辛苦。
白日畏逢蛇,月黑畏逢虎。
白天害怕遇到毒蛇,漆黑的夜晚害怕遇到猛虎。
君不见吴王宫中细腰女,日向歌筵著白苧。
你没有看见吴王宫中以腰细为美的宫女们,每天在歌舞宴席上穿着白苧麻布做的华美衣服吗。
赏析
题解
《采葛篇》是何景明仿乐府诗体创作的作品,以采葛织布的劳动妇女为题材。诗人细致描写了采葛女子在深山中的艰辛劳动和危险处境,以「君知衣葛好,不知采葛苦」为主旨,揭示了享受者与劳动者之间的鸿沟。诗末以吴王宫中穿白苧的细腰女子作结,更加深了这一对比的讽刺力量。
逐句解读
「野风吹葛葛逾好,绾雾萦烟青袅袅。」野风吹拂着葛藤,葛反而长得更好,缠绕在雾气烟雾中青翠袅娜。写葛藤在野外的生长状态。
「溪回水白云石苍,石根吊蔓百尺长。」溪水曲折流过,水色白、石色苍,石根处垂挂着百尺长的葛蔓。写采葛环境的山水风貌。
「越妇腰镰赤双足,褰裳行歌入中谷。」越地的妇女腰间挂着镰刀,光着双脚,提起衣裙边走边唱进入山谷之中。写采葛女子的形象。
「朝日未出雾露寒,花繁叶密采掇难。」太阳还未升起时雾露寒冷,花叶繁密使采摘葛藤变得困难。写采葛的艰辛。
「年年绩丝作絺绤,奉以服君君莫斁。」年年把葛丝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奉上给你穿在身上,请你不要厌倦。「絺」为细葛布,「绤」为粗葛布,「斁」为厌倦。
「君知衣葛好,不知采葛苦。」你知道穿葛布衣服的好处,却不知道采葛的辛苦。这是全诗的主旨句。
「白日畏逢蛇,月黑畏逢虎。」白天害怕遇到蛇,月黑之夜害怕遇到老虎。写采葛女子在深山中的恐惧与危险。
「君不见吴王宫中细腰女,日向歌筵著白苧。」你没看见吴王宫中以细腰为美的宫女们,每天在歌宴上穿着白苧麻布做的华服吗?以吴宫宫女的奢靡与采葛女子的辛劳对比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继承乐府民歌传统,以叙事为主,兼有抒情和讽喻。主要手法有:一是以小见大,通过采葛这一具体劳动反映社会不公;二是鲜明对比,「君知衣葛好,不知采葛苦」直白而有力,采葛女与吴宫女的对比更深化了主题;三是细节生动,「腰镰赤双足」「褰裳行歌」写出了劳动妇女的真实形象;四是感官描写丰富,雾露寒、花繁叶密、蛇虎之惧等从视觉、触觉、心理多层面描写采葛的艰辛。
总体评价
《采葛篇》是何景明乐府诗中的精品,体现了他对底层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诗人继承了《诗经·葛覃》和汉乐府民歌的传统,在精致的诗歌形式中注入了深厚的人文关怀。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文采,对比鲜明,主旨突出,既有乐府民歌的真率,又有文人诗的精工,是明代乐府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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