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
明 · 何景明
译文
峡口风悲猿夜号,孤舟灯火宿烟皋。
峡口夜风悲鸣,猿猴在夜里哀号,我乘着孤舟,点着一盏灯火,夜宿在烟水迷茫的水岸边。
草深废井人家少,水落寒山雉堞高。
野草茂密掩没了废弃的水井,人烟稀少;水枯之后,寒山上的城堞显得格外高耸。
自古金汤难恃险,当时版筑岂知劳。
自古以来,固若金汤的城池也难以仅凭天险自保;当年修筑城池时,哪里在意过百姓的辛劳。
永安亦在荒城里,玉殿凄凉空野蒿。
刘备托孤的永安宫如今也在荒城之中,昔日华美的宫殿凄凉一片,只剩下野草丛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景明途经白帝城时所作。白帝城位于今重庆奉节,扼瞿塘峡口,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亦是三国蜀汉刘备托孤之处。诗人乘舟夜宿峡口,目之所及尽是荒凉残破之景,遂生兴亡之叹。全诗以白帝城为核心,将眼前实景与历史沉思交织,抒发对千古兴亡的感慨。
逐句解读
「峡口风悲猿夜号」——峡口夜风悲鸣,猿猴哀啼,以声写景,渲染凄厉孤寂的氛围。
「孤舟灯火宿烟皋」——孤舟一盏灯火,夜宿于烟水迷茫的水岸,写出旅人孤寂之态。
「草深废井人家少」——野草丛生掩没废井,人烟稀少,写城池荒败之状。
「水落寒山雉堞高」——水枯之际,寒山上城堞高耸,以冷峻之笔勾勒白帝城险峻地势。
「自古金汤难恃险」——自古以来,固若金汤的城池也难以仅凭天险自保,此为历史总结。
「当时版筑岂知劳」——当年修筑城池时哪里在意过百姓的辛劳,暗含对统治者穷兵黩武的讽刺。
「永安亦在荒城里」——刘备托孤的永安宫如今也在荒城之中,以具体史迹点明兴亡。
「玉殿凄凉空野蒿」——昔日华美的宫殿如今凄凉一片,只剩下野蒿丛生,以景结情,余味深长。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对比手法,将白帝城昔日的辉煌与今日的荒凉形成鲜明对照。首联以声写景,风悲猿号渲染凄厉氛围;颔联草深、水落白描荒败之景,与雉堞高的险峻相映衬。颈联金汤、版筑转入议论,以反问句式加强力度。尾联以永安宫这一具体历史意象收束全篇,空野蒿三字极具画面感,将兴亡之叹凝聚于一丛野蒿,含蓄而深沉。全诗声调苍凉,格律严谨,体现了何景明宗法盛唐的艺术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借白帝城之荒凉,抒千古兴亡之感慨,融写景、叙事、议论、抒情于一炉,章法井然。诗人不徒发思古之幽情,更在金汤难恃险的议论中寄寓了以史为鉴的深意,体现了明代前七子关注现实、力追盛唐的精神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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