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河头入山

明 · 何绛

译文

宵烟未散笋舆行,花落东风尚有声。

清晨的烟霭还未散尽竹轿已经启行,东风吹落的花瓣尚有声响。

茅屋隔松蒸秫火,光和残月到天明。

茅屋隔着松林蒸煮着高粱酒的火焰,火光与残月交辉直到天明。

野花黄白涧桃红,行尽千山路未穷。

野花黄白相间涧中桃花正红,走尽了千山万水山路依然没有尽头。

莺语不离春树里,马蹄多入瀑声中。

黄莺的啼鸣始终不离开春天的树林,马蹄声多半融入了瀑布的水声中。

几间山店石桥西,谷口风高酒幔低。

几间山间客店在石桥的西边,山谷口风大酒旗低垂。

鸡黍熟时行客到,当垆风俗但凭妻。

鸡黍饭菜做好时行客到来,当垆卖酒的风俗全靠主妇操持。

新雨连朝水灌畦,薄田千亩及时犁。

连朝新雨流水灌溉着菜畦,千亩薄田正应及时翻犁。

农夫就饷林间妇,笑指声声布谷啼。

农夫到林间去吃妇人送来的饭菜,笑着指点那声声啼叫的布谷鸟。

千声征铎出长林,绿叶重重春渐深。

千百声车铃从长林中传出,绿叶层层叠叠春天渐渐深了。

不识此间行道者,鸡鸣时节尔何心。

不知这路上行走的人,鸡鸣的时辰你们有何心思。

野棠花谢水无声,旧殿荒凉禾黍生。

野棠花已经凋谢流水悄然无声,旧时殿宇荒凉不堪长满了禾黍。

故老尚能遮道语,鹃啼无夜不三更。

年老的人尚能拦住道路诉说往事,杜鹃啼叫没有哪夜不是在三更时分。

黄泥湾下几重滩,滩水如雷去不还。

黄泥湾下有好几重险滩,滩水如雷声般奔腾而去不再回还。

怪得道傍长太息,红尘飞处是人间。

怪不得路旁的人长声叹息,那红尘飞扬的地方便是人间世。

春草斜侵石路微,春花如锦木芽肥。

春草斜斜地侵入变得狭窄的石路,春花如锦树木的嫩芽肥硕。

鹧鸪本是南翔鸟,每向车前傍我飞。

鹧鸪本就是向南飞翔的鸟儿,却每每向着车前傍着我飞。

丁丁伐木昼声喧,竹里人家溪上村。

丁丁的伐木声白天喧闹不止,竹林里有人家溪水旁有村庄。

青箬盖头椎髻妇,乱烟驱犊上高原。

青色斗笠盖着头梳着椎髻的妇人,在纷乱的炊烟中驱赶牛犊上高原。

绝巘层峦若上天,朝昏常共鸟争先。

绝壁层峦如同要登上天,早晚常和鸟儿争先攀登。

肩舆下阪逢虾蟹,又听潮声到海边。

竹轿下山时竟遇到了虾蟹,又听到了潮水的声音已经到了海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自河头入山之作,共十章。诗人从河头入山,沿途所见所感皆入诗中:笋舆行于花落声中、野花涧桃夹路、山店酒幔、春雨犁田、征铎春深、野棠荒殿、滩水如雷、春草春花、伐木炊烟、绝巘层峦。十章如同一幅入山长卷,从平原到深山渐入佳境。

逐句解读
「宵烟未散笋舆行,花落东风尚有声」——宵烟尚未散尽笋舆就行,花落东风尚有声音。

「茅屋隔松蒸秫火,光和残月到天明」——茅屋隔着松林蒸煮秫米之火,火光与残月直到天明。

「野花黄白涧桃红,行尽千山路未穷」——野花黄白涧桃红,行尽千山路还未穷尽。

「莺语不离春树里,马蹄多入瀑声中」——莺语不离春树之中,马蹄多入瀑声之中。

「几间山店石桥西,谷口风高酒幔低」——几间山店在石桥之西,谷口风高酒幔低垂。

「鸡黍熟时行客到,当垆风俗但凭妻」——鸡黍熟时行客到来,当垆之风只凭妻子。

「新雨连朝水灌畦,薄田千亩及时犁」——新雨连朝水灌菜畦,薄田千亩及时犁耕。

「农夫就饷林间妇,笑指声声布谷啼」——农夫就食于林间送饭之妇,笑着指点声声布谷啼叫。

「千声征铎出长林,绿叶重重春渐深」——千声征铎出长林,绿叶重重春意渐深。

「不识此间行道者,鸡鸣时节尔何心」——不识此间行道之人,鸡鸣时节你是什么心意。

「野棠花谢水无声,旧殿荒凉禾黍生」——野棠花谢水无声息,旧殿荒凉禾黍生长。

「故老尚能遮道语,鹃啼无夜不三更」——故老尚能遮道诉说,鹃啼之夜没有不到三更的。

「黄泥湾下几重滩,滩水如雷去不还」——黄泥湾下几重滩,滩水如雷奔去不还。

「怪得道傍长太息,红尘飞处是人间」——怪不得道旁长太息,红尘飞扬之处便是人间。

「春草斜侵石路微,春花如锦木芽肥」——春草斜侵石路微茫,春花如锦木芽肥壮。

「鹧鸪本是南翔鸟,每向车前傍我飞」——鹧鸪本是南翔之鸟,每每向车前傍我飞来。

「丁丁伐木昼声喧,竹里人家溪上村」——丁丁伐木白天声喧,竹里人家溪上之村。

「青箬盖头椎髻妇,乱烟驱犊上高原」——青箬盖头椎髻之妇,乱烟中驱牛上高原。

「绝巘层峦若上天,朝昏常共鸟争先」——绝巘层峦如同上天,朝昏常与鸟争先。

「肩舆下阪逢虾蟹,又听潮声到海边」——肩舆下坡遇到虾蟹,又听到潮声到了海边。

艺术手法
十章以入山行程为线索,层次清晰。

「茅屋隔松蒸秫火,光和残月到天明」以「蒸秫火」与「残月」写山间夜晚的温暖与清冷并存。

「野棠花谢水无声,旧殿荒凉禾黍生」以花谢水无声、殿荒禾黍生写历史沧桑。

「肩舆下阪逢虾蟹,又听潮声到海边」以虾蟹与潮声写从山到海的地理变化,收束自然。

总体评价
此组诗十章写入山所见,从花落笋舆到滩水如雷到潮声海边,层次丰富。

「怪得道傍长太息,红尘飞处是人间」为全组最富哲理之句,以山与红尘的对比写避世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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