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夜西湖歌
明 · 何绛
译文
西湖之水清如碧,左山右城两相隔。
西湖的水清澈如同碧玉,左边是山右边是城两者相隔。
西风昨夜吹湖山,千树万树叶皆赤。
昨夜西风吹过湖山,千树万树叶都变红了。
披云岛边馆者谁,君平孙子读周易。
披云岛边居住的是谁,是君平的孙子在研读周易。
罗浮桂酒满百船,木兰舟里开宾席。
罗浮山的桂酒装满百条船,木兰舟中摆开了宾客筵席。
绮食雕盘永夜游,薄才亦得叨为客。
绮丽美食雕花盘碟通宵夜游,微薄才学也得以忝列为客。
长空倏尔净如洗,月色似为西湖白。
广阔天空忽然干净如洗,月色似乎为西湖而皎白。
水晶鱼子芙蓉杯,丹虾为羹调盐梅。
水晶杯中盛着鱼子和芙蓉酒,红虾做成羹汤调上盐梅。
劝君饮酒莫辞醉,人生良会能几回。
劝君饮酒不要推辞醉意,人生中美好相会能有几回。
座客词流三峡倒,清歌入破秋云开。
座上宾客才词奔涌如三峡倒流,清歌进入急促的乐段秋云为之散开。
四山松柏风谡谡,明月正高流星催。
四面山上松柏风中谡谡作响,明月正高流星催促时光。
苏堤如带五千尺,洗盏扫石坐青苔。
苏堤如同带子绵延五千尺,洗净酒杯扫除石上青苔坐定。
况有杨公太古音,兴酣拂席敛素襟。
况且有杨公弹奏太古之音,兴酣之际拂席敛拢白衣襟。
申言一座且莫喧,蜀锦抱出四尺琴。
开言请满座且莫喧哗,从蜀锦囊中抱出四尺长琴。
挥弦一扫千山寂,鱼龙出水鸟归林。
挥弦一扫千山寂静,鱼龙跃出水面飞鸟归入林中。
移弦促节再一弹,月魄欲堕湖水寒。
移弦急促节奏再弹一曲,月亮将落湖水渐寒。
自言少小得妙悟,五音六律生指端。
自称从小得到妙悟,五音六律从指尖流出。
成连刺船去东海,伯牙弟子何足观。
成连撑船去往东海,伯牙的弟子又有何足观。
是时月朗风更清,舍琴直上丰山峦。
此时月光明朗风更清爽,放下琴径直登上丰山的峰峦。
满途参错木绵树,萧寺寻僧僧已去。
沿途错落着木棉树,萧瑟寺庙中寻访僧人僧人已离去。
多谢寒溪万丈泉,殷勤送客下山路。
多谢寒溪中万丈清泉,殷勤地送客走下山路。
挂帆趁月返披云,玉露坠下何纷纷。
扬帆趁月色返回披云岛,玉露纷纷坠落。
樽中有酒须尽倾,朱颜莫惜连宵醺。
酒樽中有酒必须倾尽,红颜莫惜通宵醉饮。
君不见杭州西湖去年种桃柳,桃柳一株一斛酒。
你不见杭州西湖去年种下桃柳,一株桃柳赏一斛美酒。
连株合抱岂辞劳,大官小官栽恐后。
连株合抱的大树岂会推辞劳苦,大小官员争相栽种唯恐落后。
太平天子福难量,一朝红绿成千行。
太平天子的福泽难以估量,一朝之间红绿成千行。
圣恩浩荡及名胜,一草一木皆不忘。
圣恩浩荡遍及名胜之地,一草一木都不曾被遗忘。
吁嗟此湖虽天末,焉知明年不辉光。
唉,此湖虽然处于天边,怎知明年不会焕发辉光。
若使六龙幸炎方,明朝千秋节,还献丝露囊。
倘若天子车驾驾临南方,明天千秋节时,还要献上丝露囊。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十四夜西湖歌会。诗人详细记述了西湖月夜宴饮的全过程:从湖山秋色、罗浮桂酒,到月色如洗、丹虾盐梅,再到杨公抚琴一曲千山寂。后半段转入对杭州西湖种桃柳的描写,寄望此湖虽在天末亦有辉光之日。
逐句解读
「西湖之水清如碧,左山右城两相隔」——西湖之水清澈如碧玉,左山右城两相隔开。
「西风昨夜吹湖山,千树万树叶皆赤」——西风昨夜吹过湖山,千树万树叶都变红了。
「披云岛边馆者谁,君平孙子读周易」——披云岛边住的是谁,是君平的孙子在读周易。
「罗浮桂酒满百船,木兰舟里开宾席」——罗浮桂酒装满百船,木兰舟里开宾客之席。
「绮食雕盘永夜游,薄才亦得叨为客」——绮食雕盘永夜游乐,薄才之人也得叨陪为客。
「长空倏尔净如洗,月色似为西湖白」——长空忽然净如水洗,月色似乎为西湖而白。
「水晶鱼子芙蓉杯,丹虾为羹调盐梅」——水晶鱼子盛在芙蓉杯中,丹虾做羹调和盐梅。
「劝君饮酒莫辞醉,人生良会能几回」——劝君饮酒不要推辞醉,人生良会能有几回。
「座客词流三峡倒,清歌入破秋云开」——座客词流如三峡倒水,清歌入破秋云拨开。
「四山松柏风谡谡,明月正高流星催」——四山松柏风声谡谡,明月正高流星催时。
「苏堤如带五千尺,洗盏扫石坐青苔」——苏堤如带五千尺长,洗盏扫石坐在青苔上。
「况有杨公太古音,兴酣拂席敛素襟」——况且有杨公弹奏太古之音,兴酣拂席敛其素襟。
「申言一座且莫喧,蜀锦抱出四尺琴」——申告一座且莫喧哗,从蜀锦中抱出四尺之琴。
「挥弦一扫千山寂,鱼龙出水鸟归林」——挥弦一扫千山俱寂,鱼龙出水鸟归林中。
「移弦促节再一弹,月魄欲堕湖水寒」——移弦促节再弹一曲,月魄欲堕湖水生寒。
「自言少小得妙悟,五音六律生指端」——自言少小就得妙悟,五音六律生于指端。
「成连刺船去东海,伯牙弟子何足观」——成连刺船去了东海,伯牙弟子何足一观。
「是时月朗风更清,舍琴直上丰山峦」——此时月朗风更清,舍琴直上丰山之峦。
「满途参错木绵树,萧寺寻僧僧已去」——满途参差木棉树,萧寺中寻僧僧已离去。
「多谢寒溪万丈泉,殷勤送客下山路」——多谢寒溪万丈泉水,殷勤送客下山路。
「挂帆趁月返披云,玉露坠下何纷纷」——挂帆趁月返回披云,玉露坠下何等纷纷。
「樽中有酒须尽倾,朱颜莫惜连宵醺」——樽中有酒须尽倾饮,朱颜莫惜连夜醉醺。
「君不见杭州西湖去年种桃柳,桃柳一株一斛酒」——你不见杭州西湖去年种桃柳,桃柳一株赏一斛酒。
「连株合抱岂辞劳,大官小官栽恐后」——连株合抱岂辞辛劳,大官小官栽种恐后。
「太平天子福难量,一朝红绿成千行」——太平天子福气难量,一朝红绿成千行。
「圣恩浩荡及名胜,一草一木皆不忘」——圣恩浩荡及于名胜,一草一木都不忘。
「吁嗟此湖虽天末,焉知明年不辉光」——嗟叹此湖虽在天末,焉知明年不辉光。
「若使六龙幸炎方,明朝千秋节,还献丝露囊」——若使六龙驾临炎方,明日千秋节,还献丝露囊。
艺术手法
1. 纪事体长诗:从设宴到听琴到登山到归舟,叙事完整如展画卷。
2. 以琴写人:杨公抚琴一段最精彩,"挥弦一扫千山寂"写出琴声的力量。
3. 以彼映此:杭州西湖种桃柳与此湖对比,寄望此湖亦有辉光之日。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歌写西湖月夜宴饮,"挥弦一扫千山寂,鱼龙出水鸟归林"最具力量——琴声所至万物回应,是诗中高潮。末段以杭州西湖映衬此湖,寄望之情殷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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