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
明 · 何绛
译文
几日谢人事,柴门长薜萝。
几天来谢绝了世俗应酬,柴门上长满了薜荔和女萝。
雨增山瀑响,晴出远峰多。
雨水增大了山间瀑布的声响,天晴时远处的山峰显露更多。
洗菌除云气,添薪折涧柯。
清洗蘑菇除去山间云雾之气,添柴折取涧边的树枝。
忘机有牧竖,犹自隔溪歌。
忘却机心还有那牧童,仍在溪对岸自得其乐地唱歌。
茅屋藏深树,寂然无四邻。
茅屋隐藏在茂密的树林深处,寂然无声没有四邻。
纵横云塞户,出入鸟随身。
纵横交错的云雾塞满了门户,出入总有鸟儿相随。
涧有前宵雨,花开三月春。
山涧中还有昨夜的雨水,花正在三月春光中盛开。
山居虽淡薄,聊自养天真。
山中生活虽然清苦淡薄,姑且借此修养天真的本性。
山田风雨好,终岁有馀粮。
山田中风雨适时就好,一年到头还有余粮。
削筟分厨水,疏林接日光。
削竹管分引厨房用水,稀疏的树林间洒落阳光。
岭猿偷树果,松子落绳床。
山岭上的猿猴偷摘树上的果子,松子落在绳床之上。
粥饭随时节,余心自不忙。
粥饭随顺时节,我的内心自然从容不迫。
幽居无一事,独夜引微情。
幽居山中没有一件烦心事,独处的夜晚滋生出淡淡情思。
月出山逾静,风停云更行。
月亮升起山林更加宁静,风停之后云朵依然飘行。
诸溪响自答,万籁气相生。
各条溪流的声响此起彼伏相互应答,万物之音的气息相互滋生。
何以为今夕,闲心任晦明。
今夕何以如此美好,闲适之心任凭天色明暗变化。
寂寂夜将半,竹风响入房。
寂静的夜已过半,竹风声响传入房中。
鸟依松榻寐,星倚石窗光。
鸟儿依偎在松榻旁安眠,星光透过石窗映照进来。
树叶带霜落,秋茅束枕香。
树叶带着寒霜飘落,秋日的茅草扎成枕头散发清香。
邻僧来日约,扶杖到云乡。
与邻寺僧人约定明日相会,拄杖一同前往云雾深处。
不向人间住,何须甲子书。
不向人间居住,何必再记年岁的历书。
桃花开洞口,竹杖入山初。
桃花在洞口盛开,拄着竹杖初入山中。
笔墨从吾好,禅心久已除。
笔墨随我的喜好,参禅之心早已放下。
倦来开小榻,闲卧对窗虚。
疲倦了就打开小榻,悠闲地躺着面对空窗。
偶乘风日好,策杖入烟霞。
偶尔趁着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拄杖走入烟霞之中。
采得邻峰笋,烹将隔岁茶。
采来邻近山峰上的竹笋,煮上去年留下的陈茶。
留人坐芳草,带月啖松花。
留客坐在芳草地上,月下品尝松花。
不是孤高客,谁过处士家。
若不是孤高脱俗之人,谁会来拜访隐士之家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山居之作,共六章。诗人描写山居生活的种种细节:柴门薜萝、山瀑远峰、洗菌添薪、云塞鸟随、山田有粮、邻僧相约,呈现一幅完整的山居图卷。末以「不是孤高客,谁过处士家」写山居之乐虽淡而有真趣。
逐句解读
「几日谢人事,柴门长薜萝」——几日谢绝人事,柴门长了薜萝。
「雨增山瀑响,晴出远峰多」——雨增山瀑的声响,晴天出现更多的远峰。
「洗菌除云气,添薪折涧柯」——洗菌除去云气,添薪折下涧边的枝柯。
「忘机有牧竖,犹自隔溪歌」——忘机的牧童,还在隔溪唱歌。
「茅屋藏深树,寂然无四邻」——茅屋藏在深树之中,寂然没有四邻。
「纵横云塞户,出入鸟随身」——纵横的云塞住门户,出入都有鸟随在身边。
「涧有前宵雨,花开三月春」——涧中有前夜的雨,花开在三月的春天。
「山居虽淡薄,聊自养天真」——山居虽然淡薄,聊且自己养着天真。
「山田风雨好,终岁有馀粮」——山田风雨正好,终年有剩余的粮食。
「削筫分厨水,疏林接日光」——削竹管分来厨下之水,疏林之间接到日光。
「岭猿偷树果,松子落绳床」——岭上的猿猴偷吃树果,松子落在绳床上。
「粥饭随时节,余心自不忙」——粥饭随随时节而食,我心自然不忙。
「幽居无一事,独夜引微情」——幽居没有一件事,独夜之际引出微情。
「月出山逾静,风停云更行」——月出之后山更加静,风停之后云更在行。
「诸溪响自答,万籁气相生」——诸溪的响声自相答应,万籁之气相生。
「何以为今夕,闲心任晦明」——今夕以何为乐,闲心任凭晦明变化。
「寂寂夜将半,竹风响入房」——寂寂之夜将半,竹风响入房中。
「鸟依松榻寐,星倚石窗光」——鸟依着松榻入眠,星倚着石窗发光。
「树叶带霜落,秋茅束枕香」——树叶带着霜落下,秋茅束成枕头有香气。
「邻僧来日约,扶杖到云乡」——邻僧来日相约,扶杖前往云乡。
「不向人间住,何须甲子书」——不向人间居住,何须记甲子之书。
「桃花开洞口,竹杖入山初」——桃花开在洞口,竹杖初次入山。
「笔墨从吾好,禅心久已除」——笔墨随我所好,禅心早已除去。
「倦来开小榻,闲卧对窗虚」——倦了就开小榻,闲卧面对窗虚。
「偶乘风日好,策杖入烟霞」——偶乘风日之好,策杖进入烟霞。
「采得邻峰笋,烹将隔岁茶」——采得邻峰的竹笋,烹煮隔年的茶叶。
「留人坐芳草,带月啖松花」——留人坐在芳草上,带着月光吃松花。
「不是孤高客,谁过处士家」——不是孤高之客,谁来过处士之家。
艺术手法
六章各写山居之一面,从自然到生活到心境到社交到隐逸到待客,层次丰富。
「月出山逾静,风停云更行」以动静相生写山夜之美,对仗精巧。
「纵横云塞户,出入鸟随身」以「塞」与「随」写山居与自然之亲密。
「忘机有牧竖,犹自隔溪歌」以牧童隔溪之歌写山居之乐不在孤独而在自然。
总体评价
此组诗六章写山居之乐,以朴素语言写真实体验,「粥饭随时节,余心自不忙」为全组最达观之句,以简淡写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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