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七年秋八月自梧州出巡至平乐历诸险滩悯舟子劳甚感叹有作手书于郡学示知音者
明 · 韩雍
译文
楼船发苍梧,江水何汤汤。
楼船从苍梧出发,江水何等浩荡。
清湾不时转,石滩险非常。
清湾不时转弯,石滩非常险峻。
砰轰地出雷,沸腾釜扬汤。
砰轰如地出雷声,沸腾如釜中扬汤。
引缆既弗能,操桨亦有妨。
拉纤已不可能,操桨也有妨碍。
篙师极力进,群叫如发狂。
篙师极力前进,群声叫喊如发狂。
雇直仅足食,曷有赢馀粮。
工钱仅够吃饭,哪有剩余粮食。
所幸得无虞,劳损不自伤。
所幸得以平安无事,劳损也不自伤。
长江有巨贾,连舟竖危樯。
长江有巨商,连舟竖起高桅。
开帆趁好风,破浪飞汪洋。
开帆趁好风,破浪飞渡汪洋。
无烦役心力,倏至千里疆。
不烦劳心费力,倏然到达千里之疆。
得售重利还,里闾誇富强。
得售重利而归,邻里夸耀富强。
一时或不戒,倾摧见灾殃。
一时如果不谨慎,倾覆便见灾殃。
乃知覆载间,人事诚眇茫。
才知天地之间,人事确实眇茫。
淹速虽靡同,夷险未易量。
快慢虽然不同,平险也不易衡量。
尽瘁固所甘,幸致非所望。
尽力固然甘愿,侥幸达到并非所望。
循理听自然,终始永弗忘。
循理听凭自然,始终永远不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化七年秋自梧州出巡至平乐途中感叹舟子劳甚之作。诗人亲历诸险滩,见篙师拉纤撑船之艰辛与长江巨贾顺风行舟之安逸对比,感悟人事眇茫、夷险难量,终以"循理听自然"写省己之得。
逐句解读
「楼船发苍梧,江水何汤汤」——楼船从苍梧出发,江水何等浩荡,写出巡之始。
「清湾不时转,石滩险非常」——清湾不时转弯,石滩非常险峻,写水路之险。
「显伏罗虎兕,参错森剑铓」——显伏之处如同罗列虎兕,参差错落如同森森剑铓,写礁石之险。
「砰轰地出雷,沸腾釜扬汤」——砰轰如地出雷声,沸腾如釜中扬汤,写水流之急。
「引缆既弗能,操桨亦有妨」——拉纤已不可能,操桨也有妨碍,写行船之难。
「篙师极力进,群叫如发狂」——篙师极力前进,群声叫喊如发狂,写舟子之苦。
「道甫逾半千,滩数百十长」——路途刚过五百,险滩有数百十处之长,写滩多路远。
「继旬始能达,疲惫已莫当」——连旬才能到达,疲惫已无法承受,写行程之久。
「雇直仅足食,曷有赢馀粮」——工钱仅够吃饭,哪有余粮,写舟子之贫。
「所幸得无虞,劳损不自伤」——所幸得以无虞,劳损也不自伤,写舟子之忍。
「长江有巨贾,连舟竖危樯」——长江有巨贾,连舟竖起危樯,写巨贾之行。
「开帆趁好风,破浪飞汪洋」——开帆趁好风,破浪飞渡汪洋,写巨贾之逸。
「无烦役心力,倏至千里疆」——不烦劳心费力,倏然到达千里之疆,写巨贾之速。
「得售重利还,里闾誇富强」——得售重利而归,邻里夸耀富强,写巨贾之富。
「一时或不戒,倾摧见灾殃」——一时或不谨慎,倾覆便见灾殃,写巨贾之险。
「乃知覆载间,人事诚眇茫」——才知天地之间,人事确实眇茫,写感悟之一。
「淹速虽靡同,夷险未易量」——快慢虽然不同,平险也不易衡量,写感悟之二。
「因之发警悟,省已益不遑」——因此发出警悟,反省自己更加不遑,写省己之念。
「尽瘁固所甘,幸致非所望」——尽力固然甘愿,侥幸达到并非所望,写尽责之心。
「循理听自然,终始永弗忘」——循理听凭自然,始终永远不忘,写省悟之得。
艺术手法
全诗以出巡水路为线,将舟子之苦与巨贾之逸对比。
"砰轰地出雷,沸腾釜扬汤"以雷声沸汤喻水流之急。
"篙师极力进,群叫如发狂"以如发狂写舟子之苦。
"开帆趁好风"与"引缆既弗能"形成对比,凸显劳逸之别。末以"循理听自然"由感悟升华为哲理。
总体评价
此诗出巡途中感叹舟子之苦,以劳逸对比写人事眇茫,"循理听自然,终始永弗忘"写省己之得。格调沉郁真挚,体恤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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