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歌送方伯胡襟寰公之楚

明 · 韩上桂

译文

楚有大泽号云梦,陂塘曼衍间甚众。

楚地有一个大湖泊名叫云梦泽,其间池塘湖泊绵延分布,为数众多。

蘅兰芷茝四时春,日夕波涛奔汹洞。

蘅草、兰草、白芷、茝草等香草四季常青如同春天,日日夜夜波涛汹涌奔腾。

泽国传闻车骑来,鲸鲵鼍鼓声相催。

水乡泽国传闻车骑将要到来,鲸鲵形制的鼓和鼍鼓的声音相互催促。

已闪霓旌历长薄,又张云裔过阳台。

已经看到霓虹般绚烂的旗帜闪过长长的林边,又张开如云的帐幕经过阳台之地。

野火烧天光列缺,金钲动地激奔雷。

野火烧向天空光芒如同闪电劈裂,金钲震动大地激荡如同奔雷。

须臾火烈吼虎兕,戟距磨牙相对起。

一瞬间烈火之中老虎和犀牛咆哮而出,手持戈戟的勇士与猛兽磨牙相对而立。

猛士如云骋格罗,左中髀䯚右达耳。

勇猛的战士如云一般驰骋格斗围猎,左边射中了大腿骨,右边射穿了耳朵。

轹罴轶豹抗夷羊,赤电为后天光驶。

碾过罴熊、超越猎豹、抗衡夷羊等猛兽,赤色闪电在身后追随,天光飞快流转。

君侯始下万石钟,绮纨细曳飘轻风。

君侯这时才放下万石重的铜钟,穿着绮纨细衣在轻风中轻轻飘曳。

拂须冁齿大笑至,煎熬芳烈臇具供。

捋着胡须咧嘴大笑地到来,煎熬的芳香烟烈的浓汤佳肴一齐供奉上来。

芍药之羹和翡翠,水精之碗盘雕龙。

用芍药调和的羹汤盛在翡翠色的器皿中,水晶制成的碗盘上雕刻着龙纹。

猎罢飘然厌远游,早时星列已云收。

狩猎完毕后飘然自得厌倦了远游,早先如星罗密布的队伍已经如云一般收拢。

偃旗息火戒猎鼓,极乐毋乃穷千秋。

放倒旗帜熄灭火焰停止猎鼓,这种极乐的场面岂不是穷尽千秋之美?

方今天子廑御幸,至德不动风王侯。

当今天子勤勉地巡视各地,至高的德政使风气感化王侯们安分守己。

艺苑高驰明礼囿,歌雍咏勺渥泽优。

在艺苑之中高驰于光明的礼教园囿,歌咏《雍》《勺》等雅乐,恩泽优渥。

公亦承流控方岳,职专屏翰功不薄。

您也承受朝廷恩泽统辖一方藩镇,专职屏藩护卫之功并不微薄。

鄂渚东行照早春,灿烂金章绚城郭。

从鄂渚向东行进照耀着早春时节,灿烂的金印使城郭都显得绚丽。

会须一振大王风,解幽散滞存至公。

一定要振奋起大王之风,解除幽闭、散去滞塞,心存至公无私。

吹嘘草木阳和转,发达耳目心志通。

吹拂草木使阳和之气流转,使人的耳目开达、心志通畅。

鳏寡孤独俱保养,纲纪法度张天㔣。

鳏寡孤独等困苦之人都得到抚育赡养,纲纪法度张明天地之间。

蒐材礼士猎罴虎,泽及走兽无贫穷。

搜罗人才、礼遇贤士如同猎取罴虎般尽力,恩泽遍及走兽,没有遗漏和贫穷。

君看江汉甘棠意,祇颂驺虞发五豵。

您看那江汉流域甘棠之荫的仁政之意,只歌颂驺虞的仁义以及一胎产五豵的丰收之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上桂送别方伯(布政使)胡襟寰赴楚地(湖北)任职而作。诗以"云梦"起兴,先极写楚地云梦大泽的壮阔景象和古代狩猎的恢宏场面,再转入对胡公赴任的期许和赞颂。全诗以云梦泽的雄浑气象为背景,以古代田猎的壮观场面为映衬,歌颂胡公的才德,寄寓了诗人对清明政治的向往。题目中的"云梦"既指楚地名泽,也象征施政如行云流水、泽被苍生的理想境界。

逐句解读

「楚有大泽号云梦,陂塘曼衍间甚众」——楚地有一个大泽名叫云梦,其间池塘湖泊绵延分布,为数众多。

「蘅兰芷茝四时春,日夕波涛奔汹洞」——各种香草如蘅、兰、芷、茝四季常青如春,日夜波涛汹涌奔腾。描绘云梦泽的风物。

「泽国传闻车骑来,鲸鲵鼍鼓声相催」——水乡泽国传闻车骑将要到来,鲸鲵和鼍鼓的声音相互催促。以夸张手法写声势之盛。

「已闪霓旌历长薄,又张云裔过阳台」——已经看到霓虹般的旗帜闪过长长的林薄,又张开如云的帐幕经过阳台。阳台用宋玉《高唐赋》之典。

「野火烧天光列缺,金钲动地激奔雷」——野火烧天如同闪电裂空,金钲震动大地如同奔雷激荡。写狩猎的声势。

「须臾火烈吼虎兕,戟距磨牙相对起」——瞬间烈火之中虎兕咆哮,手持戈戟的人与猛兽磨牙相对而起。

「猛士如云骋格罗,左中髀䯚右达耳」——勇士如云般驰骋格斗,左边射中大腿骨,右边射穿耳朵。形容武艺高超。

「轹罴轶豹抗夷羊,赤电为后天光驶」——碾过罴熊、超越豹子、抗衡夷羊,赤色闪电在身后追赶,天光飞逝。

「君侯始下万石钟,绮纨细曳飘轻风」——君侯这时才放下万石重的铜钟,穿着绮纨细衣在轻风中飘曳。写狩猎后君侯的从容。

「拂须冁齿大笑至,煎熬芳烈臇具供」——捋着胡须咧嘴大笑到来,煎熬芳香浓烈的佳肴尽皆供奉。臇指浓汤。

「芍药之羹和翡翠,水精之碗盘雕龙」——芍药调和的羹汤配上翡翠色的器皿,水晶碗盘上雕着龙纹。写宴席的奢华。

「猎罢飘然厌远游,早时星列已云收」——狩猎完毕飘然自在厌倦了远游,早先如星列般的队伍已经如云般收拢。

「偃旗息火戒猎鼓,极乐毋乃穷千秋」——偃旗息鼓停止猎鼓,极乐之景岂不是穷尽千秋之美?

「方今天子廑御幸,至德不动风王侯」——当今天子勤勉于巡幸,至德之风感化王侯,使之不为非作歹。

「艺苑高驰明礼囿,歌雍咏勺渥泽优」——在艺苑中高驰于光明的礼教之囿,歌咏《雍》《勺》(雅乐)渥泽优厚。

「公亦承流控方岳,职专屏翰功不薄」——您也承受恩泽控制一方藩镇,专职屏翰之功不薄。

「鄂渚东行照早春,灿烂金章绚城郭」——从鄂渚东行照耀早春时节,灿烂的金章使城郭绚丽。

「会须一振大王风,解幽散滞存至公」——必定要振奋大王之风,解除幽闭、散去滞塞,心存至公。

「吹嘘草木阳和转,发达耳目心志通」——吹拂草木使阳和之气流转,使人耳目开通、心志通达。

「鳏寡孤独俱保养,纲纪法度张天㔣」——鳏寡孤独之人都得到保养,纲纪法度张明天地之间。

「蒐材礼士猎罴虎,泽及走兽无贫穷」——搜罗人才、礼遇士人如同猎取罴虎,恩泽遍及走兽,无所遗漏。

「君看江汉甘棠意,祇颂驺虞发五豵」——您看那江汉流域甘棠之荫的仁政之意,只歌颂驺虞之仁义及一胎五豵的丰收。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铺陈夸饰。诗的前半部分以浓墨重彩描绘云梦大泽的壮阔和古代田猎的恢宏,"野火烧天光列缺,金钲动地激奔雷"等句,气象雄浑,笔力千钧,颇有汉赋铺陈夸饰的风韵。其次是以景衬人,以云梦泽的雄奇壮阔衬托胡公赴任楚地的气派与分量。第三是典故层出,"阳台"用宋玉《高唐赋》之典,"歌雍咏勺"用《诗经》雅乐之典,"驺虞发五豵"用《诗经·驺虞》之典,"甘棠"用《诗经·召南》之典,用典繁密而不显堆砌,与诗歌颂德的题旨相得益彰。第四是由景及理的转折,诗在描写田猎壮观之后,转入"偃旗息火戒猎鼓,极乐毋乃穷千秋"的感叹,再引出对胡公施政的期许,结构上由叙入议、由景及情,过渡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兼具叙事、描写和议论的综合性长篇送别诗。韩上桂以雄健的笔力,将楚地云梦泽的自然风光、古代田猎的壮观场面、当今天子的德政、以及对胡公赴任的期望融为一炉,构建出一幅气象恢宏的政治画卷。诗中洋溢着对清明政治的热切期盼,对仁政爱民的由衷赞美。虽为送别之作,却无寻常离别的伤感凄切,而是充满了豪迈进取的气概。全诗风格雄浑瑰丽,语言华美而不失劲健,用典博雅而不失贴切,充分展现了韩上桂歌行体诗歌的艺术功力,也为研究明代政治文化和士人的政治理想提供了有价值的文学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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