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二章怀国倩也 其一

明 · 韩上桂

译文

有所思,乃在罗浮之高山。

我有所思念的人,就在罗浮的高山之上。

白云连天不可上,复崖巀嶭锁松关。

白云连天无法攀登,层崖高耸锁住了松关。

累石叉牙而纠结,荒榛芜秽掩芳兰。

乱石交错纠结在一起,荒芜的荆棘掩没了芳兰。

山鬼夜哭,饥鼯晨叹。

山鬼在夜间哭泣,饥饿的鼯鼠在清晨哀叹。

蝮蛇百尺舔舌肆啮,得人肉而弥欢。

百尺长的蝮蛇舔着舌头肆意咬噬,得到人肉更加欢悦。

暗雨累日秋先寒,猿悲蝉咽愁鸣湍。

阴雨连绵数日秋季提前变寒,猿猴悲鸣蝉声呜咽伴着愁苦的湍流。

猛虎忽震怒,惊风扫林峦。

猛虎忽然震怒,狂风席卷山林峰峦。

道逢退走不敢视,引弓欲射失心肝。

路上遇到只敢退走不敢直视,想拉弓射去却胆魄全失。

朱明跃出,煜灼其上。

太阳忽然跃出,灼灼光辉照耀其上。

唇焦口燥,炙之欲乾。

嘴唇干焦口舌燥热,被炙烤得几乎干枯。

金砂石乳虚盘桓,仙童玉女隔云端,令人听此心辛酸。

金砂石乳空自盘桓不去,仙童玉女远隔云端,听此情景令人心中辛酸。

思君不见泪琅玕,飞欲极兮恨短翰。

思念你却不能相见泪如珠玉,想要飞到你身边却恨羽翼太短。

侧身东望空巑岏,惨独惄兮何时安。

侧身向东望去只见山峦空自峻峭,凄惨忧思何时才能安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怀念友人黎国倩所作两章中的第一章,以「有所思」为题,取汉乐府旧题而赋予新意。诗人想象罗浮山的险恶环境,以山路的不可上达喻思念之难以逾越,以种种恐怖景象烘托内心的焦虑与悲痛,情感浓烈如火山喷发,在明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有所思,乃在罗浮之高山」开篇点明所思之人在罗浮山,直接切入主题。

「白云连天不可上,复崖巀嶭锁松关」写白云连天无法攀登,层崖高耸锁住松关,以山之险阻喻思念之难以抵达。

「累石叉牙而纠结,荒榛芜秽掩芳兰」乱石交错纠结,荒芜的荆棘掩没了芳兰,以荒秽掩芳兰喻贤才被埋没。

「山鬼夜哭,饥鼯晨叹」山鬼夜间哭泣,饥鼯清晨哀叹,渲染山中阴森恐怖的氛围。

「蝮蛇百尺舔舌肆啮,得人肉而弥欢」蝮蛇百尺长舔舌肆意咬噬,得到人肉更加欢悦,极写环境之凶险。

「暗雨累日秋先寒,猿悲蝉咽愁鸣湍」阴雨连日秋季提前变寒,猿猴悲鸣蝉声呜咽愁伴湍流。

「猛虎忽震怒,惊风扫林峦」猛虎忽然震怒,狂风席卷山林,景象惊心动魄。

「道逢退走不敢视,引弓欲射失心肝」路上遇到只敢退走不敢正视,想引弓射去却胆魄全失,写人在险境中的恐惧。

「朱明跃出,煜灼其上」太阳忽然跃出,灼灼照耀其上。

「唇焦口燥,炙之欲乾」嘴唇干焦口舌燥热,炙烤之下几欲干枯,写烈日之酷烈。

「金砂石乳虚盘桓,仙童玉女隔云端」金砂石乳空自盘桓,仙童玉女远隔云端,仙境可望不可即。

「令人听此心辛酸」听此情景令人心酸。

「思君不见泪琅玕,飞欲极兮恨短翰」思念你却不能相见泪如珠玉,想要飞去却恨羽翼短小。

「侧身东望空巑岏,惨独惄兮何时安」侧身东望只见山峦空自峻峭,凄惨忧思何时才能安宁。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陈险恶景象为核心手法,将罗浮山描绘为恐怖的修罗场:山鬼、饥鼯、蝮蛇、猛虎层层叠加,暗雨、惊风递进渲染,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险恶图景。而「朱明跃出」的酷烈阳光又形成另一种压迫,冷热交替,苦上加苦。这种以环境之恶写内心之痛的手法,深受李白《蜀道难》影响。结尾「飞欲极兮恨短翰」化用楚辞句式,将思而不得的绝望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端的想象和浓烈的情感著称,将思念之情外化为罗浮山的恐怖景象,达到物我合一的境界。诗中恐怖意象的密集铺陈在古诗中罕见,体现了诗人独特的艺术个性。全诗气势磅礴,情感真挚,虽有刻意之嫌,但其力度和深度在明人怀人诗中颇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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