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七星岩黑洞火尽崖出题岩上石壁

明 · 韩上桂

译文

玉岩斲削摩苍空,倒级巀嶪金莲峰。

玉岩如被削凿摩接苍穹,倒悬的阶梯高耸险峻如金莲峰。

撑拿怪石复道重,枝柯剑戟爪青铜。

怪石撑拿交错复道重重,枝条如剑戟爪牙似青铜。

龙争蛇斗炉冶镕,霞蒸电烁骇心胸。

龙争蛇斗如同炉冶熔铸,霞光蒸腾电光闪烁令人心胸骇然。

不知搆在何代工,积烟结黛螺蠡崇。

不知是哪代工匠的构造,积烟凝结如黛色螺壳般高耸。

体势下齧上颔丰,左折入洞屈青葱。

体势下方咬合上方丰满,左转进入洞口曲折在青葱之中。

古皮剥落苔藓封,鳌鱼赑负蓬莱宫。

古老的石皮剥落苔藓封盖,鳌鱼以背负重如蓬莱宫。

珠悬乳滴隆空穹,隙吞窍突神力通。

钟乳如珠悬滴隆起于空穹之中,缝隙吞吐孔洞突出如有神力贯通。

磨牙截齿刀锯攻,极世所无险怪懵。

如磨牙截齿刀锯攻凿,是世间所无的险怪令人懵然。

吸呼噏答吁声钟,鲸喧蚁斗怵其聪。

呼吸噏答之声如洪钟回响,如鲸喧蚁斗令人耳聪怵然。

阴潭水黑腹沉虹,澌流觱泄咽金咙。

阴潭水黑如腹中沉虹,流水如觱篥吹泄咽入金喉咙。

渐衣溅足须发濛,以舌餂之滋液浓。

渐渐浸湿衣衫溅湿双足须发蒙湿,用舌舐之滋味浓烈。

倏忽上下横距纵,腰侧脊折蜿如虫。

忽然上下横距纵跳,腰侧脊折弯曲如同虫子。

扶逦匍匐鳖伏从,气缩喘薄老秃翁。

踉跄匍匐如同鳖伏而行,气喘力弱如同老秃翁。

仰面错搁飞削冲,束隘窒蹙不可容。

仰面只见错落的飞削岩石冲压而来,狭窄逼仄不能容身。

积寒密昧侵嘘风,须臾火尽销轻红。

积聚的寒冷幽暗侵袭着嘘风,顷刻间灯火燃尽消散了微弱的红光。

夭杳䆗窱安所终,肝胆战慄魍魅蒙。

深远幽暗不知何处是尽头,肝胆战栗如被魍魅所蒙蔽。

昏黑梦寐匪世逢,肩触背袭足相踪。

昏黑之中如同梦寐绝非世间所能逢,肩触背袭脚步相随。

扪行蹩躠如矇瞳,恍然跳跃升天中。

摸索前行蹒跚如同盲人,忽然之间跳跃升入天中。

出幽竟越陂亭东,顾见往路湮丰茸。

走出幽暗竟然越过了陂亭之东,回头看见来路已被茂密的草木湮没。

如珠入海探骊龙,七星其一情何穷。

如同明珠入海去探骊龙,七星岩是其中之一情意何穷。

谁者偕游苏李同,秀骨特达青水公。

谁与我偕游如同苏李相伴,秀骨特达的青水公。

俱怀浩思邀金童,神膏湛濯芝术供。

都怀着浩荡的思绪邀约金童,神膏洗涤以芝术供奉。

悦怿耳目心志充,大笑却问北海邕。

耳目愉悦心志充实,大笑之际却问起北海邕。

如何拔剑倚崆峒,虚谷有灵笑足跫。

如何拔剑倚靠崆峒,虚谷之中有灵在笑脚步跫然。

乐哉斯游日未舂,时惟庚子春之融。

快乐啊这次游历太阳还未西沉,时值庚子年春光融融。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游七星岩黑洞的经历,以极其细致的笔触描写洞中奇险怪异之景。诗人以纪实手法,从入洞到火尽迷路再到出洞,步步惊心,将地下洞穴的阴森、怪石、幽潭、暗声一一写出,如身临其境。

逐句解读
「玉岩斲削摩苍空,倒级巀嶪金莲峰」——玉岩如斲削般直摩苍空,倒悬的石级如金莲峰般高峻。

「撑拿怪石复道重,枝柯剑戟爪青铜」——撑拿的怪石与复道重叠,如枝柯剑戟和青铜之爪。

「龙争蛇斗炉冶镕,霞蒸电烁骇心胸」——如龙蛇争斗经炉冶镕铸,如霞蒸电烁令人惊骇心胸。

「不知搆在何代工,积烟结黛螺蠡崇」——不知是何代工匠所造,积烟结成黛色如螺蠡般崇峻。

「体势下齧上颔丰,左折入洞屈青葱」——山体之势下齧上丰,左折入洞穿过青葱之处。

「古皮剥落苔藓封,鳌鱼赑负蓬莱宫」——古皮剥落苔藓封裹,如鳌鱼赑屃背负蓬莱宫。

「珠悬乳滴隆空穹,隙吞窍突神力通」——珠悬乳滴于空穹之上,隙吞窍突如神力贯通。

「磨牙截齿刀锯攻,极世所无险怪懵」——如磨牙截齿刀锯攻击,世间所无的险怪令人懵然。

「吸呼噏答吁声钟,鲸喧蚁斗怵其聪」——呼吸噏答之声如钟,如鲸喧蚁斗令人怵目惊听。

「阴潭水黑腹沉虹,澌流觱泄咽金咙」——阴潭水黑如腹中沉虹,澌流觱泄如咽金咙。

「渐衣溅足须发濛,以舌餂之滋液浓」——渐湿衣衫溅湿双足须发濛濛,以舌餂之滋味浓烈。

「倏忽上下横距纵,腰侧脊折蜿如虫」——倏忽间上下横距纵列,腰侧脊折蜿蜒如虫。

「扶逦匍匐鳖伏从,气缩喘薄老秃翁」——扶行匍匐如鳖伏从,气缩喘薄如老秃翁。

「仰面错搁飞削冲,束隘窒蹙不可容」——仰面见飞削之石冲来,束隘窒蹙不可容身。

「积寒密昧侵嘘风,须臾火尽销轻红」——积寒密昧侵以嘘风,须臾火尽销去轻红之光。

「夭杳䆗窱安所终,肝胆战慄魍魅蒙」——幽暗深远何处是终,肝胆战慄如被魍魅蒙蔽。

「昏黑梦寐匪世逢,肩触背袭足相踪」——昏黑如梦寐非世间所能逢,肩触背袭足相跟踪。

「扪行蹩躠如矇瞳,恍然跳跃升天中」——扪行蹩躠如盲人矇瞳,恍然跳跃升上天中。

「出幽竟越陂亭东,顾见往路湮丰茸」——出幽暗竟越过陂亭之东,回顾来路已湮没于丰茸之中。

「如珠入海探骊龙,七星其一情何穷」——如珠入海去探骊龙,七星岩只是其中之一情意无穷。

「谁者偕游苏李同,秀骨特达青水公」——谁人偕游如苏李之同,秀骨特达的青水公。

「俱怀浩思邀金童,神膏湛濯芝术供」——都怀着浩思邀来金童,神膏湛濯芝术供奉。

「悦怿耳目心志充,大笑却问北海邕」——悦怿于耳目心志充实,大笑反问北海蔡邕。

「如何拔剑倚崆峒,虚谷有灵笑足跫」——如何拔剑倚靠崆峒,虚谷有灵笑我们的足音。

「乐哉斯游日未舂,时惟庚子春之融」——快乐啊此次游览日尚未落,时在庚子年春光融融。

艺术手法
一、"龙争蛇斗炉冶镕,霞蒸电烁骇心胸"以连续的比喻写洞中怪石之形,龙蛇、炉冶、霞蒸、电烁四重意象叠合,视觉冲击极强。二、"须臾火尽销轻红"以"轻红"之光写火之微弱,以"销"字写光之骤灭,逼真地再现了洞中失火的恐怖瞬间。三、"扪行蹩躠如矇瞳,恍然跳跃升天中"以黑暗中的摸索与出洞后的顿悟对比,如从地狱到天堂。四、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入洞到迷路到出洞,如一篇地下探险记。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中国古典诗歌中罕见的洞穴探险题材,以极为细致的纪实笔触将地下世界的阴森怪异写出。

"须臾火尽销轻红"是全诗最惊心动魄的一句,以极简之笔写极危之境。全诗语言奇崛,大量使用生僻字词摹状洞中奇观,虽不易读,但恰恰与所写之景相称——奇景须以奇语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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