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曾苍岩座师出都门

明 · 韩上桂

译文

道大时难合,德高愿却违。

大道至大反而与时世难以相合,德行至高反而与愿望相违背。

情随湖雁远,兴逐海云飞。

离别之情随湖上大雁远去,豪兴追逐海上云霞飞扬。

白雪和应寡,朱弦知者希。

阳春白雪和者寥寥,朱弦妙音知音稀少。

问奇惟弟子,寂寞正相依。

前来问奇求教的唯有弟子,师生寂寞之中正相依傍。

不敢伤流俗,其如偃卧何。

不敢触犯世俗之见,但偃卧闲居又能如何。

浮云天外绝,飞鸟目中过。

浮云在天外消散殆尽,飞鸟从眼前掠过。

宅剩扬雄草,门张翟氏罗。

宅中只剩扬雄草玄之书,门前冷落如翟公可张网罗雀。

犹存恋阙意,忍作五噫歌。

心中仍存眷恋朝廷之意,不忍作五噫之歌远遁他乡。

少贬是君泽,长归即圣恩。

稍加贬谪乃是君王之恩泽,长久归乡即是圣上之恩典。

冥鸿惊慕弋,泽雉喜离樊。

高飞的天鹅惊惧被人弋射,沼泽中的野鸡欣喜脱离樊笼。

落日琴三弄,佳辰酒一尊。

落日时分弹奏三曲琴音,佳辰之际饮下一杯美酒。

沧潭最幽处,庶可涤烦喧。

沧潭最为幽深之处,也许可以洗去尘世烦嚣。

紫气从何驻,仙牛早渡关。

紫气从何处停驻?仙牛早已渡过关隘。

世人多白眼,吾道付青山。

世俗之人多对我白眼相待,我的道志唯有托付青山。

北海犹风懦,西铭可订顽。

北海之风尚能激励懦弱,西铭之理可以订正顽愚。

诗书今汗漫,得暇手重删。

诗书如今浩瀚散漫,得闲时当亲手重新删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上桂送别座师曾苍岩出京之作。座师即科举主考官,对门生有知遇之恩。诗分四章,首章慨叹师道难行,次章自述困顿,三章寄望归隐,末章以理自遣,层层递进,既有对恩师离京的不舍,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感慨。

逐句解读
「道大时难合,德高愿却违」开篇即点明主旨:大道至大反而与时世难以相合,德行至高反与愿望相违背,慨叹理想与现实的矛盾。

「情随湖雁远,兴逐海云飞」写别离之情如湖上大雁远去,豪兴似海上云霞飞扬,情景交融。

「白雪和应寡,朱弦知者希」以阳春白雪和者盖寡、朱弦妙音知音稀少,喻师之高洁不为世俗所赏。

「问奇惟弟子,寂寞正相依」写唯有门下弟子前来问学求教,师生寂寞相依,点出师生情谊之深。

「不敢伤流俗,其如偃卧何」言虽不敢触犯流俗,但偃卧闲居又能如何。

「浮云天外绝,飞鸟目中过」以浮云远去、飞鸟掠过喻世事飘忽不定。

「宅剩扬雄草,门张翟氏罗」用扬雄草玄、翟公门可罗雀之典,自况门庭冷落。

「犹存恋阙意,忍作五噫歌」写仍怀眷恋朝廷之意,不忍如梁鸿作五噫之歌远去,进退两难。

「少贬是君泽,长归即圣恩」稍加贬谪乃君王之恩泽,长久归乡即是圣上之恩典。

「冥鸿惊慕弋,泽雉喜离樊」以冥鸿惊惧弋射、泽雉欣喜脱离樊笼,喻自由之可贵。

「落日琴三弄,佳辰酒一尊」写归隐后弹琴饮酒之闲适。

「沧潭最幽处,庶可涤烦喧」言沧潭深处可洗去尘世烦嚣。

「紫气从何驻,仙牛早渡关」用老子骑牛出函谷关之典,慨叹仙踪难觅。

「世人多白眼,吾道付青山」写世人对己多白眼相待,唯有将道志托付青山。

「北海犹风懦,西铭可订顽」以北海之风激励懦弱、西铭之理订正顽愚,表明以理学自勉。

「诗书今汗漫,得暇手重删」言诗书浩瀚散漫,闲暇时当重新删订整理。

艺术手法
此诗用典密集而贴切:扬雄草玄、翟公罗雀、梁鸿五噫、老子出关、张载西铭等典故融入叙事抒情,不着痕迹。四章结构由别离而自伤、由归隐而自遣,情感层次分明。对仗工稳,如「浮云天外绝,飞鸟目中过」「冥鸿惊慕弋,泽雉喜离樊」等句,工整中见灵动。以物象寄情的手法贯穿全篇,湖雁、海云、白雪、朱弦、冥鸿、泽雉等意象皆服务于情感表达。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超越一般离情别绪的抒写,将师生之谊与士人出处进退的困境交织在一起,既有对座师的理解与慰藉,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深沉反思。全诗气格高远,用典精当,情感真挚而不流于感伤,在明人送别诗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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