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赠曾刘二座师
明 · 韩上桂
译文
圣代风云壮,熙朝雨露新。
圣明的时代风云壮阔,兴盛的朝代雨露清新。
幽岩徵汉杰,四岳举虞臣。
幽深的岩谷中征召汉室英杰,四方诸侯举荐虞朝贤臣。
夫子文章著,承时欻致身。
二位先生文章显著,趁时而起迅速立身朝堂。
才均居士冕,遒并起儒绅。
才华堪比隐居高士,刚健之气并肩儒雅绅士。
北平南丰接,青藜子政亲。
北平与南丰一脉相承,青藜杖下子政先生亲自传授。
骅骝胥载道,雕鹗迥离尘。
骅骝骏马都在大道上驰骋,雕鹗猛禽高飞远绝尘世。
题柱勋名盛,含香意气伦。
题柱的功名盛大,含香侍从意气超群。
世争传泰岱,人共识麒麟。
世人争相传颂如泰山般崇高,人们都认得如麒麟般杰出。
奉节来南服,探珠到海滨。
奉持节杖来到南方,探求明珠到达海滨。
迹惭千里骏,遇属九方歅。
我自惭不如千里骏马,际遇全凭九方歅的慧眼。
北海推祢日,平原入洛辰。
在北海推举祢衡之时,于平原进入洛阳之日。
青云希附合,大化转陶钧。
希望攀附青云而上,大化运转如陶钧造物。
遂释南山耒,言充上国宾。
于是放下南山的农具,说来充任京国的宾客。
黄金高碣石,东阁辟平津。
黄金筑于高高的碣石山,东阁大开如平津侯迎贤。
奈鼓齐门瑟,空艰楚国薪。
无奈鼓瑟于齐门无人赏识,徒然如楚国薪火般艰辛。
应弦惊堕羽,点额困沉鳞。
如应弦之鸟惊落羽毛,如点额之鲤困于深渊。
转讶纵横误,须知骨相屯。
反而惊讶纵横之术竟成失误,须知骨相命运多艰。
马卿终望达,曲逆岂辞贫。
司马相如终有显达之望,曲逆侯陈平岂会推辞贫贱。
五亩犹堪艺,秋花只自纫。
五亩之田尚可耕种,秋天的花朵只能自己编结佩戴。
鸿飞冥讵弋,龙性杳难驯。
鸿雁飞入冥冥之天岂能被射猎,龙的性子深远难以驯服。
西卜支机石,东浮独茧纶。
向西寻卜支机石,向东泛舟独用茧丝钓线。
离情伤旷莽,往路忆酸辛。
离别之情伤感于旷野苍茫,回首来路回忆酸辛。
公等应扶轴,吾徒本结鹑。
诸位先生应当匡扶朝政中枢,我辈本来衣衫褴褛如鹑衣百结。
第敷河九润,长赞月重轮。
只愿河润九里广施恩泽,长久赞颂日月重轮之瑞。
相业堪镌勒,皇风愈鬯淳。
宰相功业值得铭刻流传,皇朝风气更加畅达淳厚。
蹇枝甘下伏,作此太平氓。
我这蹇劣之人甘愿伏处下位,做这太平盛世的小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上桂留赠座师曾公、刘公之作,诗中追忆座师提携之恩,并自述落第失意的窘境与归隐之志。诗以"圣代风云壮,熙朝雨露新"领起,先颂座师文章得时、致身青云之盛,继以"北平南丰接,青藜子政亲"点明座师之姓(曾、刘),又以"题柱勋名盛,含香意气伦"称颂座师的功名意气,又以"奈鼓齐门瑟,空艰楚国薪。应弦惊堕羽,点额困沉鳞"转入自己落第失意的窘境,末以"五亩犹堪艺,秋花只自纫。鸿飞冥讵弋,龙性杳难驯"的归隐之志与"第敷河九润,长赞月重轮"的颂圣收束,是一篇情辞兼至、典重规整的五言长律赠答之作。
逐句解读
「圣代风云壮」——圣明的时代风云气象壮阔。
「熙朝雨露新」——熙盛的朝廷雨露之恩常新。
「幽岩徵汉杰」——从幽岩隐处征召汉代的杰才。
「四岳举虞臣」——如四方岳牧举荐虞舜之臣。
「夫子文章著」——夫子(指座师)的文章显赫著称。
「承时欻致身」——承逢时会忽然致身青云。
「才均居士冕」——才干均一居于隐士之冕。
「遒并起儒绅」——才力劲遒并起于儒者缙绅之列。
「北平南丰接」——北平侯(曾)与南丰先生(曾)相接(指曾姓)。
「青藜子政亲」——青藜杖火之典与刘子政(刘向)相亲(指刘姓)。
「骅骝胥载道」——骅骝骏马都载于王道之上。
「雕鹗迥离尘」——雕鹗猛禽迥然超离尘俗。
「题柱勋名盛」——题柱的勋名(司马相如题升仙桥柱)十分盛美。
「含香意气伦」——含香鸡舌的意气(尚书郎含香奏事)堪称同伦。
「世争传泰岱」——世人争相传诵如泰岱之高。
「人共识麒麟」——众人都共识如麒麟之瑞。
「奉节来南服」——奉天子之节来到南土之地。
「探珠到海滨」——如探取明珠到达海滨。
「迹惭千里骏」——自己的踪迹有愧于千里之骏。
「遇属九方歅」——逢遇之恩属于九方歅之相马(伯乐之友,善相马)。
「北海推祢日」——北海(孔融)推举祢衡之日。
「平原入洛辰」——平原(陆机)入洛阳之时。
「青云希附合」——希冀附骥尾而上青云。
「大化转陶钧」——天地的大化运转如陶钧之造物。
「遂释南山耒」——于是放下南山的耒耜。
「言充上国宾」——前来充当上国之宾。
「黄金高碣石」——黄金台高筑于碣石之地。
「东阁辟平津」——东阁之门开启于平津侯(公孙弘)。
「奈鼓齐门瑟」——无奈鼓琴于齐门(齐人揶揄不善鼓瑟之典)。
「空艰楚国薪」——徒然艰于楚国之薪(楚人揶揄之典)。
「应弦惊堕羽」——如应弦之鸟惊落羽翮。
「点额困沉鳞」——如点额之鲤困于沉鳞(鲤鱼点额不成龙之典)。
「转讶纵横误」——反而惊讶于纵横之术的误身。
「须知骨相屯」——必须知晓骨相之屯蹇不利。
「马卿终望达」——司马相如(马卿)终有望达之日。
「曲逆岂辞贫」——陈平(曲逆侯)岂会推辞贫贱。
「五亩犹堪艺」——五亩之田尚可种植桑麻。
「秋花只自纫」——秋日之花只可自纫为佩。
「鸿飞冥讵弋」——鸿雁飞入冥冥岂能弋取。
「龙性杳难驯」——龙的品性杳然难以驯服。
「西卜支机石」——向西寻卜织女支机之石。
「东浮独茧纶」——向东浮海垂独茧之纶。
「离情伤旷莽」——离别的情怀伤感于旷莽。
「往路忆酸辛」——前行的道路追忆酸辛。
「公等应扶轴」——公等(座师)应当扶持国家之轴。
「吾徒本结鹑」——我辈本来如结鹑之衣(百结鹑衣,喻贫寒)。
「第敷河九润」——只愿敷布九河之润泽。
「长赞月重轮」——长赞明月之重轮(颂圣之辞)。
「相业堪镌勒」——公等的相业足以镌刻铭勒。
「皇风愈鬯淳」——皇朝的风化愈益畅达淳厚。
「蹇枝甘下伏」——蹇劣之枝甘愿下伏。
「作此太平氓」——作这太平时代的氓民。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长律赠答座师,体制规整,用典繁富。首段"圣代风云壮,熙朝雨露新。幽岩徵汉杰,四岳举虞臣"以圣代熙朝领起,以汉杰虞臣之典写座师之被举用。
"夫子文章著,承时欻致身。才均居士冕,遒并起儒绅"以文章著称、致身青云写座师的才德。
"北平南丰接,青藜子政亲"以北平侯曾参、南丰先生曾巩、青藜火刘向、子政刘向之典点明座师之姓曾、刘,巧而不露。
"骅骝胥载道,雕鹗迥离尘"以骅骝、雕鹗写座师的骏异超尘。
"题柱勋名盛,含香意气伦。世争传泰岱,人共识麒麟"以题柱、含香、泰岱、麒麟四组典故称颂座师的功名意气。中段"奉节来南服,探珠到海滨。迹惭千里骏,遇属九方歅"由颂德转入座师知遇之恩,以"九方歅"相马之典写座师之知人。
"北海推祢日,平原入洛辰。青云希附合,大化转陶钧。遂释南山耒,言充上国宾"以孔融推祢、陆机入洛之典写自己希冀附青云、蒙陶钧之恩而释耒入京。
"黄金高碣石,东阁辟平津。奈鼓齐门瑟,空艰楚国薪"以黄金台、东阁平津之典写座师开阁下士之盛,又以齐门鼓瑟、楚国艰薪的自喻写自己的落第失意。
"应弦惊堕羽,点额困沉鳞"以应弦堕羽、点额沉鳞的典故写科场落第的窘境。末段"转讶纵横误,须知骨相屯。马卿终望达,曲逆岂辞贫"以司马相如、陈平之典自慰。
"五亩犹堪艺,秋花只自纫。鸿飞冥讵弋,龙性杳难驯"以五亩之艺、秋花自纫、鸿飞冥冥、龙性难驯写归隐之志。
"西卜支机石,东浮独茧纶。离情伤旷莽,往路忆酸辛"以支机石、独茧纶写浮海远遁之思,以"伤旷莽""忆酸辛"写别离之情。末以"公等应扶轴,吾徒本结鹑。第敷河九润,长赞月重轮。相业堪镌勒,皇风愈鬯淳。蹇枝甘下伏,作此太平氓"将颂德与自谦收束,以"扶轴""镌勒"赞座师之相业,以"结鹑""下伏"自谦为太平氓民,得体而沉郁。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长律留赠座师曾公、刘公,体制规整,用典繁富。诗人以汉杰虞臣、文章致身颂座师之得时,以题柱含香、泰岱麒麟称座师的功名意气,又以齐门鼓瑟、楚国艰薪、应弦堕羽、点额沉鳞写自己科场落第的失意,以马卿望达、曲逆辞贫自慰,以五亩艺、秋花纫、鸿飞冥、龙性驯写归隐之志,末以扶轴镌勒、结鹑下伏的颂德自谦收束。全篇情辞兼至,典重规整,将赠答与自述融为一体,是韩上桂五言长律赠答诗中用典精切、格律工整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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