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邓玄度长笛歌

明 · 韩上桂

译文

长笛长笛从何起,云是帝舜二妃相从到湘水。

长笛啊长笛,你究竟从何处而起,据说与帝舜的二妃娥皇女英相随到达湘水有关。

帝舜南巡妃且止,仙舆不还隔千里。

帝舜南巡之时二妃暂且留止,帝舜的仙驾一去不还,与二妃相隔千里之遥。

二妃泣之欲从死,泪洒湘竹斑更紫。

二妃悲痛哭泣愿随帝舜而死,眼泪洒在湘竹之上,斑痕更显紫色。

苦雾频侵恶霜委,时时刁骚聒人耳。

苦雾频频侵凌,恶霜不断委积,时时发出萧骚之声聒噪人耳。

偶然伐竹供椽使,置身却在柯亭里。

偶然有人伐取湘竹充作屋椽之用,这竹却最终被置于柯亭之中。

陈留蔡子声差解,卧看窃叹奇如此。

陈留的蔡邕于音声之理略能解悟,卧而观之私下惊叹此竹之奇竟至于此。

宁戚叩角居边鄙,卞和抱璞屈佩芷。

宁戚叩牛角而歌居于边远之地,卞和抱璞玉而泣与佩芷之屈子同遭委屈。

世薄阳春歌下里,爱惜败纻裂新绮。

世道浇薄之时阳春白雪之曲反不如下里巴人流行,世人爱惜破旧的粗麻却撕裂崭新的绮罗。

玩弄不足知莫比,制以律吕中商徵。

此笛被人玩弄犹嫌不足,谁知其无可比拟之奇,它本是按律吕之制而合于商徵之音。

此笛一吹惊龙螭,波涛泱瀁风云驰。

此笛一旦吹响连龙螭也为之惊动,笛声如波涛浩荡、风云驰骋。

天吴髣髴啼小儿,东方老人攒两眉。

水神天吴仿佛在啼号小儿,东方苍老的老人也皱起双眉。

陌头雉子雊且飞,梅花落片柳折枝。

田间陌头的雉鸡鸣叫着飞起,笛声如梅花纷纷飘落、柳枝被人折断。

欲折不折垂青丝,将落未落琼瑶枝。

似要折而未折垂下青青的丝绦,将落而未落如琼瑶般晶莹的花枝。

岭外孤客久别离,愿随笛声到天涯。

岭外孤身作客久经别离之苦,愿随这笛声飞到天涯尽头。

白云飞送山间之道路,辽远足力疲,魂乎归来何大迟。

白云飞送我沿山间道路前行,路途辽远足力已经疲乏,魂魄啊归来吧,为何如此迟缓。

塞北有人仍久戍,谓汝羁栖未足虑。

塞北仍有人长久的戍守边关,说你客居在外尚不足以忧虑。

即今圣王脩战务,父若在边子可住,兄而不行弟当去。

当今圣王正在整修战备之务,父亲若在边关儿子可以驻留在家,兄长若不行役弟弟便应当前往。

已别闾阎无却步,腔血一掬洒前路。

既然已告别乡里便无退却之理,以一腔热血洒在前行的道路上。

子今何为徒蠹腐,兀兀残编无所措。

你如今为何徒然如蠹虫般腐朽,兀兀穷年埋首残编却无处施展。

高歌朗吟求自树,一言不合归如鹜。

高歌朗吟以求自我建树,一言不合便如野鸭般归去。

投冠辄咒为儒误,此笛何能代君诉。

投去冠冕便咒骂自己被儒生之业所误,此笛又怎能代你诉说心中不平。

桓伊取弄失其度,为君折笛君莫顾。

纵使如桓伊之善吹,取而弄之也有失其度,为你折断此笛你也莫要顾惜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上桂和友人邓玄度《长笛歌》之作,以七言古风长篇咏长笛,借帝舜南巡、二妃泣湘、蔡邕识柯亭之竹、宁戚叩角、卞和抱璞等一连串典故,写笛之来历、笛之知音、笛之声象,末段笔锋一转,落到岭外孤客思乡与塞北久戍的现实中,又以"投冠辄咒为儒误"抒发对儒生误身的深切感慨。全诗由神话史事切入而归于身世之叹,气格苍劲,是明人拟古乐府中规模宏整的长篇。

逐句解读
「长笛长笛从何起」——长笛啊长笛,你究竟从何处而起。

「云是帝舜二妃相从到湘水」——据说与帝舜的二妃娥皇女英相随到达湘水有关。

「帝舜南巡妃且止」——帝舜南巡之时二妃暂且留止。

「仙舆不还隔千里」——帝舜的仙驾一去不还,与二妃相隔千里。

「二妃泣之欲从死」——二妃悲痛哭泣愿随帝舜而死。

「泪洒湘竹斑更紫」——眼泪洒在湘竹之上,斑痕更显紫色。

「苦雾频侵恶霜委」——苦雾频频侵凌,恶霜不断委积。

「时时刁骚聒人耳」——时时发出萧骚之声聒噪人耳。

「偶然伐竹供椽使」——偶然有人伐取湘竹充作屋椽之用。

「置身却在柯亭里」——这竹却最终被置于柯亭之中(暗用蔡邕取柯亭竹为笛之典)。

「陈留蔡子声差解」——陈留的蔡邕(蔡子)于音声之理略能解悟。

「卧看窃叹奇如此」——卧而观之私下惊叹此竹之奇。

「宁戚叩角居边鄙」——宁戚叩牛角而歌居于边远之地。

「卞和抱璞屈佩芷」——卞和抱璞玉而泣,与佩芷之屈子同遭委屈。

「世薄阳春歌下里」——世道浇薄之时阳春白雪之曲反不如下里巴人流行。

「爱惜败纻裂新绮」——世人爱惜破旧的粗麻却撕裂崭新的绮罗。

「玩弄不足知莫比」——此笛被人玩弄犹嫌不足,谁知其无可比拟之奇。

「制以律吕中商徵」——它本是按律吕之制而合于商徵之音。

「此笛一吹惊龙螭」——此笛一旦吹响,连龙螭也为之惊动。

「波涛泱瀁风云驰」——笛声如波涛浩荡、风云驰骋。

「天吴髣髴啼小儿」——水神天吴仿佛在啼号小儿。

「东方老人攒两眉」——东方苍老的老人也皱起双眉。

「陌头雉子雊且飞」——田间陌头的雉鸡鸣叫着飞起。

「梅花落片柳折枝」——如梅花纷纷飘落、柳枝被人折断。

「欲折不折垂青丝」——似要折而未折,垂下青青的丝绦。

「将落未落琼瑶枝」——将落而未落,如琼瑶般晶莹的花枝。

「岭外孤客久别离」——岭外孤身作客久经别离之苦。

「愿随笛声到天涯」——愿随这笛声飞到天涯尽头。

「白云飞送山间之道路」——白云飞送我沿山间道路前行。

「辽远足力疲」——路途辽远足力已经疲乏。

「魂乎归来何大迟」——魂魄啊归来吧,为何如此迟缓。

「塞北有人仍久戍」——塞北仍有人长久的戍守边关。

「谓汝羁栖未足虑」——说你客居在外尚不足以忧虑。

「即今圣王脩战务」——当今圣王正在整修战备之务。

「父若在边子可住」——父亲若在边关儿子可以驻留在家。

「兄而不行弟当去」——兄长若不行役,弟弟便应当前往。

「已别闾阎无却步」——既然已告别乡里便无退却之理。

「腔血一掬洒前路」——以一腔热血洒在前行的道路上。

「子今何为徒蠹腐」——你如今为何徒然如蠹虫般腐朽。

「兀兀残编无所措」——兀兀穷年埋首残编却无处施展。

「高歌朗吟求自树」——高歌朗吟以求自我建树。

「一言不合归如鹜」——一言不合便如野鸭般归去。

「投冠辄咒为儒误」——投去冠冕便咒骂自己被儒生之业所误。

「此笛何能代君诉」——此笛又怎能代你诉说心中不平。

「桓伊取弄失其度」——纵使如桓伊之善吹,取而弄之也有失其度。

「为君折笛君莫顾」——为你折断此笛,你也莫要顾惜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风写长笛,篇幅宏阔,笔法纵横,熔神话、史事、典故、声象、身世于一炉。首段以"长笛长笛从何起"的叠字呼告起兴,引出帝舜二妃湘水之典,以"泪洒湘竹斑更紫"将笛竹之来历归于神话,苍凉而神秘。

"偶然伐竹供椽使,置身却在柯亭里"以"偶然"与"却"的转折写出竹之命运,暗用蔡邕取柯亭竹为笛之事。

"陈留蔡子声差解,卧看窃叹奇如此"以蔡邕之识竹写知音之难得。中段连用宁戚叩角、卞和抱璞、阳春下里、败纻新绮四组典故,写世道之薄与知音之稀。

"此笛一吹惊龙螭"以下六句以惊龙螭、波涛风云、天吴啼儿、老人攒眉的奇诡意象写笛声的震撼,气魄雄大。

"岭外孤客久别离,愿随笛声到天涯"由笛声转入身世之悲,"魂乎归来何大迟"以骚体口吻写魂魄招归,悲怆深沉。末段以塞北久戍、父兄行役、腔血洒路写报国之志,与"子今何为徒蠹腐"的儒生无用形成强烈对照,末以"投冠辄咒为儒误"的愤激之语与"为君折笛君莫顾"的决绝收束,全诗由咏物转入身世之叹,气格苍劲而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言古风咏长笛,规模宏整,气象纵横。诗人以帝舜二妃、蔡邕柯亭、宁戚叩角、卞和抱璞等典故写笛之来历与知音之难,以惊龙螭、波涛风云、天吴老人等奇诡意象写笛声的震撼,末以岭外孤客的思乡与塞北久戍的报国之志、儒生误身的愤激相交织,将咏物与身世之感融为一体。全篇气格苍劲,议论沉痛,是韩上桂拟古乐府中规模宏阔、笔力雄深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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