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太白楼醉歌
明 · 韩上桂
译文
太白太白,我以一杯未乾之浊酒,酹尔万古不尽之英魂。
太白啊太白,我用一杯还没喝干的浊酒,祭奠你万古不灭的英魂。
人生去住初何定,蓬莱再换碧桃根。
人生的去留本无定数,蓬莱仙山又换了碧桃之根。
太白之星缘何来,采石之没胡为哉。
太白星为何降世而来,采石矶的溺没又是为了什么。
始胡醒而遽降,今胡醉而忽回。
当初为何清醒而骤然降世,如今又为何醉后忽然归去。
兽锦宫袍能有几,高才磊落心徒哀。
兽锦宫袍能有多少,高才磊落只是徒然悲哀。
思未已,上有千寻之石壁,下有不测之江水。
思绪未止,上面有千仞石壁,下面有深不可测的江水。
水荡荡以成波,山苍苍而结绮。
江水浩荡翻成波浪,山峦苍翠如锦绮交织。
布锦绣于空中,散烟霞于万里。
如在空中铺展锦绣,将烟霞散布到万里之外。
罗浮之顶恍逢君,天台之外标红云。
在罗浮山顶恍惚与你相逢,天台山外飘扬着红云。
当年綵笔今何在,草木缥缈输灵文。
当年的生花妙笔如今在哪里,草木缥缈也比不上你的灵妙诗文。
鸬鹚杓,鹦鹉杯,汝生酌尽几多酒。
鸬鹚杓,鹦鹉杯,你一生倒尽了多少美酒。
一斗百篇枉自雄,讽诵遗文空在口。
一斗酒百篇诗徒然自命雄才,吟诵遗文终究只是空在口中。
君不记沉香亭北花发时,醉中立取清平词。
你不记得沉香亭北牡丹盛开时,你在醉意中当即写下清平调。
一曲未罢一曲进,徒然白璧售毁青蝇缁。
一曲还没弹完又一曲呈上,白白让白璧被青蝇玷污变黑。
又不记华阴县里骑驴日,长吏执之使勿失。
又不记得在华阴县里骑驴的那天,地方官吏将他抓住不让走失。
任尔霜蹄历块奇,咫尺困蹶何能逸。
任凭你霜蹄踏地驰骋非凡,咫尺之间也会困顿跌跤怎能自由。
曾说蜀道难,何地非太行。
曾说蜀道艰难,天下何处不是太行险阻。
太真既善怨,力士更多谗。
杨太真既善于怀怨,高力士更是屡进谗言。
终身承宠泽,不过供奉班。
一生承受恩宠,不过是供奉之臣的行列。
一应永王召,骨销胆易寒。
一旦应了永王的征召,便吓得骨销胆寒。
不如去逐月,纵迹青冥间。
不如去追逐明月,放迹于青天之上。
霓光吐万丈,六鳌相往还。
霓虹吐出万丈光芒,与海上六鳌往来相伴。
念此往事怀太恶,把酒洒空相对嚼。
想到这些往事心中太过不快,把酒洒向空中独自咀嚼苦涩。
日月经天彩未休,天赋汝生既不薄。
日月经天光彩不息,上天赋予你的才华既然不薄。
何必悬名麒麟阁,燕然镌功亦销铄。
何必非要把名字挂在麒麟阁上,燕然山刻石纪功也终将消磨。
后庭玉树今寂寞,有美一人不可作。
后庭的玉树如今寂寞无人,那美好的佳人已不可复得。
浩浩长江天际流,芦花落尽杨花浮。
浩浩长江向天际奔流,芦花落尽杨花飘浮。
此江若可化醽醁,与尔长消万古愁。
这条江若能化成美酒,我愿与你一同长消万古之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登太白楼醉歌,以李白为精神偶像,抒写对李白天才与不幸命运的感慨。诗人从酹酒祭魂写起,追问李白之来去,追忆其辉煌与失意——沉香亭北作清平调、华阴骑驴被拘、供奉翰林不过弄臣、永王之召更遭祸患——最终以"此江若可化醽醁,与尔长消万古愁"作结,以酒消愁,与李白精神共鸣。
逐句解读
「太白太白,我以一杯未乾之浊酒,酹尔万古不尽之英魂」——太白啊太白,我以一杯未干的浊酒,祭你万古不尽的英魂。
「人生去住初何定,蓬莱再换碧桃根」——人生去留本无定数,蓬莱又换了碧桃之根。
「太白之星缘何来,采石之没胡为哉」——太白星为何而来,采石之没又是为何。
「始胡醒而遽降,今胡醉而忽回」——开始为何醒而遽降人间,如今为何醉而忽然回归。
「兽锦宫袍能有几,高才磊落心徒哀」——兽锦宫袍能有几时,高才磊落之心徒然悲哀。
「思未已,上有千寻之石壁,下有不测之江水」——思虑未已,上有千寻石壁,下有不测江水。
「水荡荡以成波,山苍苍而结绮」——水荡荡而成波澜,山苍苍而如结绮。
「布锦绣于空中,散烟霞于万里」——在空中布锦绣,在万里散烟霞。
「罗浮之顶恍逢君,天台之外标红云」——罗浮山顶恍然逢君,天台之外标举红云。
「当年綵笔今何在,草木缥缈输灵文」——当年彩笔如今何在,草木缥缈输于灵文。
「鸬鹚杓,鹦鹉杯,汝生酌尽几多酒」——鸬鹚杓,鹦鹉杯,你一生酌尽了多少酒。
「一斗百篇枉自雄,讽诵遗文空在口」——一斗百篇徒然自雄,讽诵遗文空在口中。
「君不记沉香亭北花发时,醉中立取清平词」——你不记沉香亭北花开之时,醉中立刻写出清平调。
「一曲未罢一曲进,徒然白璧售毁青蝇缁」——一曲未罢一曲又进,徒然白璧遭青蝇玷缁。
「又不记华阴县里骑驴日,长吏执之使勿失」——又不记华阴县里骑驴之日,长吏执住使之不得走失。
「任尔霜蹄历块奇,咫尺困蹶何能逸」——任你霜蹄历块之奇才,咫尺之间困蹶怎能逸脱。
「曾说蜀道难,何地非太行」——曾说蜀道之难,何地不是太行。
「太真既善怨,力士更多谗」——杨太真既善于怨恨,高力士更多谗言。
「终身承宠泽,不过供奉班」——终身承受宠泽,不过是供奉之班。
「一应永王召,骨销胆易寒」——一旦应了永王之召,骨销胆寒。
「不如去逐月,纵迹青冥间」——不如去追逐明月,纵迹于青冥之间。
「霓光吐万丈,六鳌相往还」——霓光吐出万丈,与六鳌相往还。
「念此往事怀太恶,把酒洒空相对嚼」——念及往事心怀太恶,把酒洒向空中相对嚼饮。
「日月经天彩未休,天赋汝生既不薄」——日月经天光彩未休,天赋你的生性并不薄弱。
「何必悬名麒麟阁,燕然镌功亦销铄」——何必悬挂姓名于麒麟阁,燕然山上的刻功也会销铄。
「后庭玉树今寂寞,有美一人不可作」——后庭玉树如今寂寞,有美之人不可再作。
「浩浩长江天际流,芦花落尽杨花浮」——浩浩长江天际流去,芦花落尽杨花飘浮。
「此江若可化醽醁,与尔长消万古愁」——此江若能化为美酒,与你长消万古之愁。
艺术手法
一、"上有千寻之石壁,下有不测之江水"以天地之阔写诗境之雄,为想象中与李白的对话搭建壮阔舞台。二、"一曲未罢一曲进,徒然白璧售毁青蝇缁"以白璧青蝇之喻写李白遭谗被毁,用典精切。三、"曾说蜀道难,何地非太行"以李白名篇《蜀道难》反用——世间处处皆险阻,不仅是蜀道,构思新巧。四、"此江若可化醽醁,与尔长消万古愁"以江水化酒的奇想收束全诗,与开头酹酒呼应,首尾圆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登楼怀古的佳作,以醉歌形式与李白进行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诗人对李白生平了如指掌,沉香亭、华阴骑驴、永王之难等典故信手拈来,但不是简单咏史,而是以李白之遭遇映射才人之普遍命运。
"何必悬名麒麟阁,燕然镌功亦销铄"超越了对李白个人的感慨,上升到功名虚妄的哲学层面。全诗气势磅礴,情感起伏跌宕,醉中真情最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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