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也字戏为嘲六言二十八韵示汝载

明 · 韩上桂

译文

卿相事业彼哉,箪瓢道味回也。

卿相的事业不过如此罢了,安于箪食瓢饮的道之滋味才是颜回啊。

关门仙客骑牛,塞上老翁失马。

关门的仙客骑着青牛出关而去,塞上的老翁失马又得马焉知非福。

夷甫立名非真,偃师搆象是假。

王夷甫立下的名声并非真实,偃师制造的偶像不过是假象。

机性能忘灌畦,忮心不怨飘瓦。

机巧之心能忘却灌园的辛劳,忌害之心不去怨恨偶然飘落的瓦片。

受金折胁蔑污,秉翟锡爵渥赭。

陈平受金、范雎折胁,蔑视世俗的污辱;手执翟羽被赐予爵位,面色红润荣耀。

鸡肋薄味休寻,蜗角微名须舍。

鸡肋般淡薄的味道不必去追寻,蜗角般微小的名声必须舍弃。

蟠木轮囷离奇,王侯不谷孤寡。

蟠木盘曲离奇不合世用,王侯却自称为不谷、孤、寡。

西山弱蕨堪餐,东篱黄菊满把。

西山的嫩蕨足以充饥,东篱的黄菊可以满把采撷。

天清雁队缴加,水落鱼梁网打。

天晴之时雁群遭到猎箭射杀,水落之际鱼梁之上被人网捕。

三命五命徒然,一丘一壑聊且。

三命五命的官爵不过是徒然,一丘一壑的山水聊以自慰。

阴崖久閟丰茸,古洞乍开豁閜。

阴面的山崖长久封闭着丰茂的草木,古老的洞府忽然敞开豁然开朗。

第安墐荜茅檐,不羡布金兰若。

只求安于涂塞茅草的屋檐之下,不羡慕铺满金子的佛寺。

僻径柳丝烟迷,幽斋桐叶露写。

偏僻的小路上柳丝如烟迷离,幽静的书斋里桐叶沾满露珠。

花朝鸟语四闻,山午钟声几下。

花朝节四处听到鸟鸣声声,山间正午钟声几度敲响。

佩结琼瑶采含,服制芰荷香惹。

佩戴琼瑶美玉含纳芬芳,穿着芰荷制成的衣裳惹来幽香。

懒出却步朱门,痛饮攒眉白社。

懒得出门,在朱门权贵前却步不前;痛饮美酒,在白社之中蹙眉沉醉。

竹垆鼎沸烹茶,石涧泉潆涤斝。

竹炉水沸烹煮清茶,石涧泉水回旋洗涤酒杯。

雨后小摘瓜蔬,盘中薄蓄菹鲊。

雨后采摘一些瓜果蔬菜,盘中只存少许腌菜鱼酱。

种秫百斛供酣,割蕉千叶披洒。

种植百斛糯稻仅供酣饮,割下芭蕉千叶随意披散挥洒。

淮桂结缘小山,郢雪扬歌大雅。

淮南山中桂树与小山结缘,郢中白雪高歌大雅之音。

曼倩诘屈陆沉,淳于滑稽炙輠。

东方曼倩诘屈直言却沉沦于世俗,淳于髡滑稽善辩如炙輠般流转。

尧勋舜烈糠秕,周礼孔书土苴。

尧的功勋舜的伟业视如糠秕,周礼和孔子之书视如土渣。

试诵《逍遥》内篇,请植广莫荒野。

试着诵读《庄子·逍遥游》内篇,请将自己种在广漠无边的荒野中。

卷葹拔心复春,反舌无声值夏。

卷葹草拔去心又能重新焕发春意,反舌鸟到了夏天便不再鸣叫。

鸴鸠笑比鸠笑比鲲鹏,樗栎寿胜梧槚。

鸴鸠讥笑鲲鹏飞得太高,樗栎无用之木却比梧槚更加长寿。

悬弓影忌照杯,铸剑金防跃冶。

悬弓的影子忌讳映照杯中引人惊恐,铸剑的金液要防备跳出熔炉。

枉教盗铃作聋,何事吞炭为哑。

枉然教人掩耳盗铃装作耳聋,何必吞炭毁声装作哑巴。

但处材不材间,勿问鸣弗鸣者。

只需处于材与不材之间即可,不必追问该鸣叫还是不该鸣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六言诗,以得也字为韵,戏嘲之作。诗中旁征博引,以古今人事反复辩证材与不材、名与无名的哲思,格调诙谐而思致深远,颇有庄子逍遥之意。

逐句解读
「卿相事业彼哉,箪瓢道味回也」——卿相事业不过彼哉,箪瓢道味才是回也。

「关门仙客骑牛,塞上老翁失马」——关门仙客骑牛而出,塞上老翁失马非祸。

「夷甫立名非真,偃师搆象是假」——王夷甫立名并非真实,偃师构象原来是假。

「机性能忘灌畦,忮心不怨飘瓦」——机性能忘灌畦之事,忮心不怨飘落之瓦。

「受金折胁蔑污,秉翟锡爵渥赭」——受金折胁未必是污,秉翟锡爵渥赭之荣。

「鸡肋薄味休寻,蜗角微名须舍」——鸡肋薄味休去追寻,蜗角微名必须舍弃。

「蟠木轮囷离奇,王侯不谷孤寡」——蟠木轮囷离奇,王侯自称不谷孤寡。

「西山弱蕨堪餐,东篱黄菊满把」——西山弱蕨堪可充餐,东篱黄菊满把可采。

「天清雁队缴加,水落鱼梁网打」——天清雁队却被矰缴加身,水落鱼梁又遭网打。

「三命五命徒然,一丘一壑聊且」——三命五命不过徒然,一丘一壑聊且自适。

「阴崖久閟丰茸,古洞乍开豁閜」——阴崖久闭丰茸之草,古洞乍开豁閜之形。

「第安墐荜茅檐,不羡布金兰若」——只安于墐荜茅檐,不羡慕布金兰若。

「僻径柳丝烟迷,幽斋桐叶露写」——僻径柳丝烟迷,幽斋桐叶露写。

「花朝鸟语四闻,山午钟声几下」——花朝鸟语四方可闻,山午钟声几度敲下。

「佩结琼瑶采含,服制芰荷香惹」——佩结琼瑶采含其美,服制芰荷香惹其芬。

「懒出却步朱门,痛饮攒眉白社」——懒出却步朱门,痛饮攒眉于白社。

「竹垆鼎沸烹茶,石涧泉潆涤斝」——竹炉鼎沸烹茶,石涧泉潆涤斝。

「雨后小摘瓜蔬,盘中薄蓄菹鲊」——雨后小摘瓜蔬,盘中薄蓄菹鲊。

「种秫百斛供酣,割蕉千叶披洒」——种秫百斛供酣饮,割蕉千叶披洒。

「淮桂结缘小山,郢雪扬歌大雅」——淮桂结缘于小山,郢雪扬歌于大雅。

「曼倩诘屈陆沉,淳于滑稽炙輠」——东方曼倩诘屈陆沉,淳于髡滑稽炙輠。

「尧勋舜烈糠秕,周礼孔书土苴」——尧勋舜烈不过糠秕,周礼孔书不过土苴。

「试诵逍遥内篇,请植广莫荒野」——试诵逍遥内篇,请植于广莫荒野。

「卷葹拔心复春,反舌无声值夏」——卷葹拔心复又逢春,反舌无声正值夏日。

「鸴鸠笑比鸠笑比鲲鹏,樗栎寿胜梧槚」——鸴鸠笑比鲲鹏,樗栎长寿胜过梧槚。

「悬弓影忌照杯,铸剑金防跃冶」——悬弓之影忌照杯中,铸剑之金防跃冶外。

「枉教盗铃作聋,何事吞炭为哑」——枉教盗铃之人作聋,何事吞炭之人为哑。

「但处材不材间,勿问鸣弗鸣者」——但处材与不材之间,勿问鸣与不鸣之者。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六言体旁征博引,「卿相事业彼哉箪瓢道味回也」以卿相与颜回对比立意。

「尧勋舜烈糠秕周礼孔书土苴」以糠秕土苴喻圣贤经典,语出惊人。

「但处材不材间勿问鸣弗鸣者」以庄子之旨收束全篇,哲思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六言体戏嘲,旁征博引而归于庄子逍遥之旨,「但处材不材间勿问鸣弗鸣者」一语为全诗之纲,哲思深远而格调诙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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