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观察景醇刘公

明 · 韩上桂

译文

平生意气为谁剖,满腹幽怀不出口。

平生意气向谁剖白,满腹幽怀说不出口。

生长荒崖阅岁华,久分栖迟付林薮。

生长在荒僻之地虚度年华,久已甘愿栖身隐居于林野。

读书颇欲演三车,问字几能窥二酉。

读书颇想穷尽三车之富,问学几乎能窥见二酉之秘。

徒掩芸编避蠹鱼,试探石鼓馀蝌蚪。

只是掩上书编躲避蠹鱼,尝试探求石鼓文残存的蝌蚪古文。

风骚直起屈宋前,雅颂未甘曹阮后。

风骚之志直追屈宋之前,雅颂之作不甘落在曹阮之后。

乘风破浪思无穷,树德立言心不朽。

乘风破浪的志向无穷,树德立言的心愿不朽。

虽然水击恣鹏抟,岂知兔脱徒株守。

虽然如大鹏水击三千乘风而上,岂知如守株待兔徒然守候。

千金壮技莫屠龙,三岁甫田但存莠。

千金壮技却无用武之地如屠龙术,三年种田却只长出杂草。

蠖伸或贾后生谗,雌伏便邀时辈诟。

像尺蠖伸展反而招来后辈谗言,像雌伏不动便招致时人讥诟。

惭如季子敝貂裘,困似敬通亲井臼。

惭愧如苏秦貂裘破敝,困顿如冯衍亲自操持井臼。

忧侵岂藉背树萱,病瘠俄惊肘生柳。

忧愁侵扰岂能借种萱草来忘忧,瘦弱病体忽然惊见肘上长出柳瘤。

金溪王公雅望崇,藻识昔曾逢此叟。

金溪王公声望崇高,善于识才从前曾遇此人。

藻才竟许赋三都,雅调独推藏八斗。

我的才华竟被许可比拟左思赋三都,高雅格调被推许有八斗之才。

合浦光探明月珠,太华鲜摘如船藕。

如合浦探寻明月珠,如太华山摘取船大的莲藕。

剑开干莫定雌雄,骏索骅骝遗牝牡。

宝剑辨干将莫邪定其雌雄,骏马索骅骝不论牝牡。

钻肉欢从付羽毛,洗瘢幸尔捐瑕垢。

欢然将雕钻之事托付能者,有幸洗去瑕疵污垢。

屣倒中郎折节恭,樽倾北海忘年友。

如蔡邕倒屣迎宾般谦恭,如孔融倾樽待客结为忘年之交。

别绪将凄面却难,硕德不报颜何厚。

离别之际将要凄凉却难见面,大德未报我面皮何厚。

公今奉节佐边猷,白日金章辉紫绶。

刘公现在奉命持节辅佐边务,白日里金章辉映紫绶。

论德何妨孔李通,比姻况复王刘旧。

论德行何妨如孔子与老子相通,论姻亲何况王刘两家原有旧交。

玉贝光华世所珍,黄钟大韵人从扣。

玉贝光华是世人所珍视,黄钟大韵是人们所叩问。

游刃翻知合舞奇,运斤信属成风手。

游刃有余反而知晓合舞之奇,运斤成风确实属于高手。

夙誇炙毂等龙雕,顿惊幼妇析辛受。

素来夸赞如炙毂辩才可比龙雕,忽然惊叹如幼妇碑文能析辛受。

精气时令琬琰摇,慨歌直遗风雷吼。

精气时常令美玉摇动,慷慨高歌直使风雷怒吼。

范叔犹怀一饭恩,聂政岂为千金寿。

范雎尚且感念一饭之恩,聂政岂是为千金之赏。

任将沟断惜牺尊,肯道苏馀厌刍狗。

任凭将沟中断木怜惜为牺尊,岂肯说苏馀厌弃刍狗。

爱护敢同帐里书,抵掷讵覆家中瓿。

爱护此才敢比帐中秘藏之书,岂肯投掷如覆瓿之无用之物。

文从羲画究三三,术向齐侯陈九九。

文章从伏羲八卦探究其理,术数向齐侯陈述九九之算。

萧瑟谁知庾信愁,支离勿问哀骀丑。

萧瑟中谁知庾信之愁,支离中不必问哀骀之丑。

寻常拱把未应无,赤札丹砂惟所有。

寻常大小的树木不应没有,赤色简札丹砂是我仅有的。

葳蕤倘逐凤凰飞,奔趋未失牛马走。

如果凤凰飞翔时我也能追随其后,奔走效力未失牛马之劳。

谬矜险语淅矛头,祇效微吟吹剑首。

荒谬地夸耀险语如矛头淅米,只效仿微吟如吹剑首。

幽谷寒条久未荣,春来或可吹嘘否。

幽谷中寒枝久未繁荣,春天来了或许可以吹拂使它复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呈献观察使刘景醇之作,以七言古体倾诉自己怀才不遇的处境和对刘公知遇之恩的感激。全诗从自述才学写起,转入仕途坎坷,再写到刘公赏识、以剑相赠,最后表达报效之志。诗中用典繁多,气势雄健,有韩愈、李贺之风。

逐句解读
「平生意气为谁剖,满腹幽怀不出口」:平生意气向谁剖白,满腹幽怀说不出口。开篇即写怀才不遇之苦。

「生长荒崖阅岁华,久分栖迟付林薮」:生长在荒僻之地虚度年华,久已甘愿栖身隐居于林野。

「读书颇欲演三车,问字几能窥二酉」:读书颇想穷尽三车之富,问学几乎能窥见二酉之秘。

"三车"指佛教三藏,"二酉"指大酉小酉二山藏书洞。

「徒掩芸编避蠹鱼,试探石鼓馀蝌蚪」:只是掩上书编躲避蠹鱼,尝试探求石鼓文残存的蝌蚪古文。自谦治学之勤。

「风骚直起屈宋前,雅颂未甘曹阮后」:风骚之志直追屈宋之前,雅颂之作不甘落在曹阮之后。自许文才。

「乘风破浪思无穷,树德立言心不朽」:乘风破浪的志向无穷,树德立言的心愿不朽。写出宏大抱负。

「虽然水击恣鹏抟,岂知兔脱徒株守」:虽然如大鹏水击三千乘风而上,岂知如守株待兔徒然守候。壮志与现实的矛盾。

「千金壮技莫屠龙,三岁甫田但存莠」:千金壮技却无用武之地如屠龙术,三年种田却只长出杂草。喻才华无用武之地。

「蠖伸或贾后生谗,雌伏便邀时辈诟」:像尺蠖伸展反而招来后辈谗言,像雌伏不动便招致时人讥诟。进退两难。

「惭如季子敝貂裘,困似敬通亲井臼」:惭愧如苏秦貂裘破敝,困顿如冯衍亲自操持井臼。用苏秦、冯衍典自比困顿。

「忧侵岂藉背树萱,病瘠俄惊肘生柳」:忧愁侵扰岂能借种萱草来忘忧,瘦弱病体忽然惊见肘上长出柳瘤。

"肘生柳"用《庄子》典喻病变。

「金溪王公雅望崇,藻识昔曾逢此叟」:金溪王公声望崇高,善于识才从前曾遇此人。转入知遇话题。

「藻才竟许赋三都,雅调独推藏八斗」:我的才华竟被许可比拟左思赋三都,高雅格调被推许有八斗之才。用左思、曹植典。

「合浦光探明月珠,太华鲜摘如船藕」:如合浦探寻明月珠,如太华山摘取船大的莲藕。喻刘公识拔奇才。

「剑开干莫定雌雄,骏索骅骝遗牝牡」:宝剑辨干将莫邪定其雌雄,骏马索骅骝不论牝牡。喻鉴别人才不拘形迹。

「钻肉欢从付羽毛,洗瘢幸尔捐瑕垢」:欢然将雕钻之事托付能者,有幸洗去瑕疵污垢。喻刘公不计小疵。

「屣倒中郎折节恭,樽倾北海忘年友」:如蔡邕倒屣迎宾般谦恭,如孔融倾樽待客结为忘年之交。用蔡邕、孔融典。

「别绪将凄面却难,硕德不报颜何厚」:离别之际将要凄凉却难见面,大德未报我面皮何厚。

「公今奉节佐边猷,白日金章辉紫绶」:刘公现在奉命持节辅佐边务,白日里金章辉映紫绶。

「论德何妨孔李通,比姻况复王刘旧」:论德行何妨如孔子与老子相通,论姻亲何况王刘两家原有旧交。

「玉贝光华世所珍,黄钟大韵人从扣」:玉贝光华是世人所珍视,黄钟大韵是人们所叩问。喻刘公德音令人景仰。

「游刃翻知合舞奇,运斤信属成风手」:游刃有余反而知晓合舞之奇,运斤成风确实属于高手。用庖丁解牛、匠石运斤典赞刘公才能。

「夙誇炙毂等龙雕,顿惊幼妇析辛受」:素来夸赞如炙毂辩才可比龙雕,忽然惊叹如幼妇碑文能析辛受。

"幼妇"用曹娥碑"黄绢幼妇"典。

「精气时令琬琰摇,慨歌直遗风雷吼」:精气时常令美玉摇动,慷慨高歌直使风雷怒吼。写刘公文章气势。

「范叔犹怀一饭恩,聂政岂为千金寿」:范雎尚且感念一饭之恩,聂政岂是为千金之赏。用范雎、聂政典,言知恩图报。

「任将沟断惜牺尊,肯道苏馀厌刍狗」:任凭将沟中断木怜惜为牺尊,岂肯说苏馀厌弃刍狗。言不以出身论人才。

「爱护敢同帐里书,抵掷讵覆家中瓿」:爱护此才敢比帐中秘藏之书,岂肯投掷如覆瓿之无用之物。用扬雄"覆瓿"典。

「文从羲画究三三,术向齐侯陈九九」:文章从伏羲八卦探究其理,术数向齐侯陈述九九之算。言学识广博。

「萧瑟谁知庾信愁,支离勿问哀骀丑」:萧瑟中谁知庾信之愁,支离中不必问哀骀之丑。用庾信、哀骀它典自比。

「寻常拱把未应无,赤札丹砂惟所有」:寻常大小的树木不应没有,赤色简札丹砂是我仅有的。言虽微薄亦有所长。

「葳蕤倘逐凤凰飞,奔趋未失牛马走」:如果凤凰飞翔时我也能追随其后,奔走效力未失牛马之劳。

「谬矜险语淅矛头,祇效微吟吹剑首」:荒谬地夸耀险语如矛头淅米,只效仿微吟如吹剑首。自谦才微。

「幽谷寒条久未荣,春来或可吹嘘否」:幽谷中寒枝久未繁荣,春天来了或许可以吹拂使它复苏。恳请刘公提携。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极为密集,几乎句句有典:苏秦貂裘、冯衍井臼、蔡邕倒屣、庖丁解牛、匠石运斤、范雎一饭、聂政报恩等,构成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用典网络。这些典故既有自比(苏秦、冯衍、庾信),也有赞人(蔡邕、孔融、匠石),还有述志(范雎、聂政),功能各异而彼此呼应。末句"幽谷寒条久未荣,春来或可吹嘘否"以比喻收束,含蓄而恳切。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代干谒诗中的佳作,虽用典繁密而不显堆砌,因为每一个典故都服务于表达的需要。从自述才学之高到遭遇之困再到知遇之恩,情感层层推进。

"幽谷寒条久未荣,春来或可吹嘘否"的结尾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知遇的渴望,又保持了文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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