騄儿痘留安肃署中浃旬再举第四子又数日而就道途次有感
明 · 韩日缵
译文
肃肃事宵征
恭敬严肃地从事夜间赶路出行
霏霏犯霜雾
冒着纷飞的霜雾在寒夜中行进
行行督亢中
行走在督亢之地的大路上
駪駪驾骐馵
驾驭着骏马疾速奔驰向前
修途始祝辕
长途出发时祈祷车行平安顺利
二竖苦为瘉
病魔困扰难以痊愈身体不适
舐犊方萦念
爱子之情正萦绕心头难以释怀
将雏还可赋
带着幼子同行尚可赋诗寄托情怀
儿生才五日
孩子出生才不过五天
南行亦何遽
南行又何必如此匆忙急促
蓬矢未及悬
生男悬矢之礼还没来得及举行
门外戒徒御
门外已备好车马随从准备出发
圣主展亲恩
圣明的君主施恩委以差遣
所赖兼程布
所依赖的是兼程赶路赴任施政
桐叶及秋老
桐叶到了秋天便已枯老凋零
况兹岁云暮
何况现在已是岁末寒冬
岂无儿女私
岂能没有对儿女的私情牵挂
其如王事趣
但王事催促如箭不得不从
臣心怀靡及
臣子心中急迫唯恐来不及赴任
呱呱不遑顾
婴儿呱呱啼哭也无暇回头照看
后稷置平林
后稷出生被弃置在平林之中
实覃声载路
哭声绵长传遍了整条道路
而汝安车中
而你安稳地坐在行路车中
彩绷仍逸豫
在彩色襁褓中依然安逸舒适
节气虽严凝
虽然节气严寒冰冻
幨帷尚温煦
车帷之中仍然温暖舒适
劳劳行路难
辛辛苦苦行路确实艰难
无灾亦无怖
但愿一路无灾也无恐惧
顾汝及长成
期盼你平安长大成人
骨肉常相聚
骨肉亲人能够经常团聚
但能荷犁锄
只要能够扛犁握锄自食其力
不必被纨素
不必非要穿上华贵的丝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日缵奉命南行时所作。诗人于严冬霜雾中昼夜兼程南下,而此时新生儿仅五日,蓬矢之礼未及举行便匆匆启程。诗中既写王事紧急不得不行,又写舐犊之情难以割舍,更以后稷被弃之典宽慰自己。末以朴素愿望收束——但愿孩子平安长大、骨肉常聚,不必求富贵华服。此诗将臣子忠义与慈父柔情交织,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肃肃事宵征」——恭敬地从事夜间出行,肃肃为恭敬严肃貌,宵征即夜间赶路。
「霏霏犯霜雾」——在纷飞的霜雾中行进,霏霏形容霜雾弥漫,犯即冒着。
「行行督亢中」——行走在督亢之地,督亢为古地名,在今河北涿州一带。
「駪駪驾骐馵」——驾驭着骏马疾速行进,駪駪形容马行疾速,骐馵为良马。
「修途始祝辕」——长途出发时祈祷车辕平安,祝辕即祈祷旅途顺利。
「二竖苦为瘉」——病魔困扰难以痊愈,二竖用《左传》之典——晋景公之疾化为二竖子藏于膏肓之间,代指疾病,瘉即痊愈(此句原文"苦为竖苦为瘉"疑有传抄衍误)。
「舐犊方萦念」——爱子之情正萦绕心头,舐犊化用老牛舐犊之典,比喻父母爱子之深。
「将雏还可赋」——带着幼雏尚可赋诗寄托,将雏即携带幼子。
「儿生才五日」——孩子出生才五天。
「南行亦何遽」——南行又何必如此匆忙,遽即急促。
「蓬矢未及悬」——蓬矢还没来得及悬挂,蓬矢为古代生男之礼——以蓬草为矢悬于门左,象征男儿当有志四方。
「门外戒徒御」——门外已备好车马待发,戒即准备,徒御指车马随从。
「圣主展亲恩」——圣明的君主施展亲近之恩,即授予官职或差遣。
「所赖兼程布」——所依赖的是兼程赶路赴任,布即施行政务。
「桐叶及秋老」——桐叶到了秋天便已枯老,喻时光不待人。
「况兹岁云暮」——何况现在已是岁末,云为语助词。
「岂无儿女私」——岂能没有对儿女的私情牵挂。
「其如王事趣」——但王事催促如箭,趣即催促。
「臣心怀靡及」——臣子心中急迫唯恐不及,靡及即来不及。
「呱呱不遑顾」——婴儿呱呱啼哭也来不及回头照看,不遑即无暇。
「后稷置平林」——后稷被弃置在平林之中,化用《诗经·大雅·生民》记后稷(弃)出生被弃之典。
「实覃声载路」——哭声宏大传遍道路,覃即延长,载路即满路。
「而汝安车中」——而你安稳地坐在车中。
「彩绷仍逸豫」——在彩色襁褓中仍然安逸舒适,彩绷即彩色襁褓,逸豫即安闲。
「节气虽严凝」——虽然节气严寒。
「幨帷尚温煦」——车帷之中仍然温暖,幨帷为车帷。
「劳劳行路难」——辛劳行路确实艰难。
「无灾亦无怖」——但愿无灾也无恐惧。
「顾汝及长成」——期盼你长大成人,顾即顾念、期望。
「骨肉常相聚」——骨肉亲人常能相聚。
「但能荷犁锄」——只要能扛犁握锄务农为生。
「不必被纨素」——不必穿华贵的丝绸,纨素为精细丝织品,代指富贵。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骨架,以抒情为血脉,在赴任途中将公私矛盾层层展开。开篇四句以"肃肃""霏霏""行行""駪駪"叠字连用,节奏紧迫,渲染出行之匆忙与辛苦。
"二竖"之典暗写诗人自身带病出行,更增艰辛。
"舐犊"与"将雏"转折入情,从此公务叙事转入家庭柔情。
"儿生才五日"至"门外戒徒御"六句,以时间倒叙手法——先说南行何遽,再补蓬矢未悬,细节令人动容。
"圣主展亲恩"以下又折回公事,"岂无儿女私,其如王事趣"一联,将忠孝不能两全的矛盾凝练为十字。后段以后稷被弃之典宽慰自己,又以孩子在车中安睡实景对写,古与今、悲与慰交错。末四句由实入虚,从眼前幼子展望未来,"但能荷犁锄,不必被纨素"以质朴语言表达最朴素的父爱——不求富贵,但求平安,真挚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宦游诗中极具人情味的佳作。诗人以五日新生之子为情感枢纽,将奉命南行的忠义与舐犊情深的柔情交织一体。全诗情感真挚而结构精巧——从出行之急到思子之痛,从王事之迫到后稷之慰,层层递进又相互映照。尾联"但能荷犁锄,不必被纨素"以最朴素的语言表达最深沉的父爱,不求功名富贵,但愿骨肉平安团聚,读之令人鼻酸。全诗兼具臣子之忠与慈父之爱,既是对传统士大夫忠孝困境的真实写照,也是一份穿越数百年仍能打动人心的父爱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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