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
明 · 韩日缵
译文
杨子奔腾到京口
扬子江奔腾而下流至京口
惊雷激电更东走
如惊雷闪电般继续向东奔涌
金山嵂兀砥洪流
金山高耸屹立如砥柱般阻挡洪流
铁瓮层城大如斗
铁瓮城层层叠叠虽小如斗却固若金汤
我来击楫大江滨
我来到大江之滨击楫感叹
江边秋气正宜人
江边秋天的气息正令人心旷神怡
喷薄颇快风涛壮
汹涌喷薄的波涛令人颇感壮快
搪突那怕阳侯嗔
冲撞之间哪里怕波涛之神发怒
江潭落日波浪涌
江潭落日时分波浪汹涌翻滚
白浪撼山山欲动
白色浪涛撼动山岳山似乎都要摇动
中流金碧纷参错
江流中金碧辉煌的建筑纷繁交错
林木交翳何蒙茸
林木交错遮蔽何等茂密浓盛
危峦怪石江之中
险峻山峦和怪石矗立在江水之中
何峰寺西何者东
哪座山峰在寺西哪座在东难以分辨
奇形异状怵心目
奇形异状令人心惊目眩
镵凿徒费鬼神功
雕凿山石徒然耗费鬼神之功
江上秋涛吼秋浦
江上秋涛在秋浦间咆哮怒吼
江势凭陵杂风雨
江势凌厉横扫夹杂着风雨
千顷奔崩虎豹蹲
千顷波涛奔涌如虎豹蹲伏
万峰倒蹴蛟龙怒
万峰倒映如蛟龙发怒踢蹴
须臾雨霁风浪平
片刻之间雨过天晴风浪平息
江天漠漠桂棹轻
江天广漠桂木船桨轻快划行
海门天末暮云尽
海门天际暮云已经散尽
北固楼前秋水生
北固楼前秋水不断上涨
秋水东流不肯住
秋水向东流去不肯停留
扁舟破浪乘潮去
乘着小舟破浪乘潮向东而去
半帘明月半床书
半帘明月照进来半床书卷伴身旁
空见江云满江树
徒然只见江上云雾弥漫笼罩满江树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日缵所作长江京口(今镇江)纪游长诗。诗人自扬子江奔腾而下至京口,观金山之雄、铁瓮城之固,击楫江滨,正值秋气宜人。诗中详写江上风涛变幻——时而白浪撼山,时而雨霁风平,金碧参差、怪石嶙峋、秋涛如虎豹蛟龙,气势磅礴。末段写秋水东流、扁舟破浪而去,以半帘明月半床书收束,于壮阔中归于文人本色。
逐句解读
「杨子奔腾到京口」——扬子江奔腾流至京口,杨子即扬子江,京口为今江苏镇江。
「惊雷激电更东走」——如惊雷闪电般继续向东奔流,写江水之迅猛。
「金山嵂兀砥洪流」——金山高耸屹立中流砥柱般阻挡洪流,嵂兀形容山势高峻,金山为镇江名山。
「铁瓮层城大如斗」——铁瓮城层层叠叠规模虽如斗大小却固若金汤,铁瓮城为孙权所筑之古城。
「我来击楫大江滨」——我来到大江之滨击楫而叹,击楫化用祖逖中流击楫之典。
「江边秋气正宜人」——江边秋天的气息正令人心旷神怡。
「喷薄颇快风涛壮」——汹涌喷薄的波涛令人颇感壮快,喷薄形容水势汹涌。
「搪突那怕阳侯嗔」——冲撞之间哪里怕波涛之神发怒,阳侯为传说中的波涛之神。
「江潭落日波浪涌」——江潭落日时分波浪涌动。
「白浪撼山山欲动」——白色浪涛撼动山岳山似乎都要摇动,夸张写浪涛之猛。
「中流金碧纷参错」——江流中金碧辉煌的建筑纷繁交错,指金山寺等建筑。
「林木交翳何蒙茸」——林木交错遮蔽何等茂密浓盛,蒙茸形容草木茂盛。
「危峦怪石江之中」——险峻的山峦怪石矗立江中。
「何峰寺西何者东」——哪座山峰在寺西哪座在东,写江中群峰罗列令人难辨方位。
「奇形异状怵心目」——奇形异状令人心惊目眩,怵即惊惧。
「镵凿徒费鬼神功」——雕凿之作徒然耗费鬼神之功,形容山水奇险非人力所能造就。
「江上秋涛吼秋浦」——江上秋涛在秋浦间咆哮。
「江势凭陵杂风雨」——江势凌厉夹杂着风雨,凭陵即凌驾、横扫。
「千顷奔崩虎豹蹲」——千顷波涛奔涌如虎豹蹲伏。
「万峰倒蹴蛟龙怒」——万峰倒映如蛟龙发怒踢蹴。
「须臾雨霁风浪平」——片刻之间雨过天晴风浪平息。
「江天漠漠桂棹轻」——江天广漠桂木船桨轻快,桂棹为船桨之美称。
「海门天末暮云尽」——海门天际暮云散尽。
「北固楼前秋水生」——北固楼前秋水上涨,北固楼为镇江著名景点。
「秋水东流不肯住」——秋水向东流去不肯停留。
「扁舟破浪乘潮去」——乘着小舟破浪乘潮而去。
「半帘明月半床书」——半帘明月半床书卷,写舟中清雅生活。
「空见江云满江树」——只见江上云雾弥漫满江树木,空见即徒然看见,含落寞之意。
艺术手法
此长诗以时间为经、以江景为纬,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开篇四句写京口地理大势,气势雄浑;
"我来"以下转入亲历,"击楫"用典暗示壮志。中段以江上风涛为核心,"白浪撼山山欲动"以夸张手法极写浪涛之猛,"千顷奔崩虎豹蹲,万峰倒蹴蛟龙怒"以动物意象比喻波涛,虎豹之蹲与蛟龙之怒,动静结合,气势骇人。
"须臾雨霁"急转,"桂棹轻"与此前"虎豹蹲"形成强烈对比,一张一弛,节奏跌宕。末段"半帘明月半床书"以文雅意象收束壮阔江景,是诗人身份的自然流露——虽行壮阔之景,终归书生本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长江纪游诗中的力作。全诗以长江京口段为描写对象,从地理大势到江上风涛,从金山铁瓮到北固楼前,气势恢宏而细节生动。诗人善于以动态笔法写水——奔腾、喷薄、涌动、撼山、奔崩、倒蹴,动词选用极具力度。中段风涛描写尤见功力,"白浪撼山山欲动"一句堪称写浪名句。全诗由壮入静,由景及人,末以"半帘明月半床书"收束,将壮阔江山与文人书卷融为一体,体现了明代士人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人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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