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汀州下小刀溯流

明 · 郭之奇

译文

一舟较掌宽,掀翻付濑速。

一条小船比手掌宽不了多少,翻转颠簸全凭急流的速度。

盈雨溢浩滩,竞涛漏深谷。

满溢的雨水冲过浩大的河滩,竞相奔涌的波涛穿过深谷。

俯瞰蟠石根,直串嵌岩麓。

俯瞰盘踞在石根处,径直穿越嵌在山岩脚下。

颡过在山行,气转厚坤轴。

额头掠过如在山间行走,气势转动着厚重的大地轴心。

怒峡霹雷生,舞壑潜蛟肃。

怒吼的峡谷中霹雳雷声大作,舞动的深壑中潜藏的蛟龙也肃然。

前有锁浪峰,上有号涧木。

前方有锁住浪头的山峰,上面有呼啸的山涧树木。

喷薄吹片苇,交会来顷倏。

喷薄而出吹着一片芦苇般的小船,交汇而来只在顷刻之间。

巨垒惊象瞿,平沙乱鱼腹。

巨大的障碍令大象也惊恐,平沙间鱼腹翻白乱成一片。

委宛飞流梭,贯穿经崖岫。

婉转飞驶如穿梭的流水,贯穿经过悬崖山洞。

短楫捷有神,长年暗理舳。

短桨敏捷如有神助,老船工暗自掌舵。

右左割巃嵷,谈笑开纠蓼。

左右劈开高峻的山峦,谈笑间闯过缠绕的蓼草。

接瞬历纡盘,聚峦齐莽逐。

眨眼间经历曲折盘旋,群山汇聚一起莽莽追逐。

卧对疑胸浮,起坐怪踵蹴。

卧看觉得胸口浮动,坐起又奇怪脚跟被踢。

沓来遇袖襟,涌去奔心目。

纷至沓来水花遇到袖口衣襟,涌退而去奔入眼目。

不知急澜凭,但觉往舟伏。

不知急流凭借什么,只觉得前行的船伏在水上。

旦昏几何时,千山破含蓄。

从早到晚能有多少时间,千山万壑的含蓄都被冲破。

朝暾下辉波,晚霞碎沉碌。

朝阳的光辉照耀波涛,晚霞破碎沉落在碌碌之中。

错认银河天,前川挂布瀑。

错以为天上银河倒悬,前方溪流挂着如布的瀑布。

俯仰滔没中,渺哉天地粟。

俯仰之间沉浸在滔滔水浪中,渺小啊如天地间的一粒粟。

造物若相驱,为我省烦促。

造物主仿佛在驱赶我,倒替我省去了烦忧急促。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自汀州下小刀溯流之险。诗人以极尽刻画之笔写舟行急流中颠簸翻覆之状,山石水势之险,读之如身临其境。全诗以动写静,以险写壮,气魄雄大。

逐句解读
「一舟较掌宽,掀翻付濑速」——一舟不过手掌宽,掀翻付于急濑之速。

「盈雨溢浩滩,竞涛漏深谷」——盈雨溢满浩大之滩,竞涛漏入深谷。

「俯瞰蟠石根,直串嵌岩麓」——俯瞰蟠踞之石根,直串嵌入山岩之麓。

「颡过在山行,气转厚坤轴」——颡过如在山行,气转厚坤之轴。

「怒峡霹雷生,舞壑潜蛟肃」——怒峡中生霹雷,舞壑中潜蛟肃然。

「前有锁浪峰,上有号涧木」——前有锁浪之峰,上有号涧之木。

「喷薄吹片苇,交会来顷倏」——喷薄吹动一片苇叶,交会忽来顷刻之间。

「巨垒惊象瞿,平沙乱鱼腹」——巨垒惊如象瞿,平沙乱如鱼腹。

「委宛飞流梭,贯穿经崖岫」——委宛如飞流之梭,贯穿经过悬崖岫穴。

「短楫捷有神,长年暗理舳」——短楫捷如有神助,长年暗中理舳。

「右左割巃嵷,谈笑开纠蓼」——左右割开巃嵷之山,谈笑间开辟纠蓼之途。

「接瞬历纡盘,聚峦齐莽逐」——接瞬之间历经纡盘,聚拢的山峦齐齐莽逐。

「卧对疑胸浮,起坐怪踵蹴」——卧对疑胸中浮动,起坐怪踵被蹴。

「沓来遇袖襟,涌去奔心目」——沓来触及袖襟,涌去奔入心目。

「不知急澜凭,但觉往舟伏」——不知急澜凭依何处,但觉往舟伏下。

「旦昏几何时,千山破含蓄」——旦昏之间几何时,千山破其含蓄。

「朝暾下辉波,晚霞碎沉碌」——朝阳下辉映波涛,晚霞碎沉碌碌。

「错认银河天,前川挂布瀑」——错认银河在天,前川挂着布瀑。

「俯仰滔没中,渺哉天地粟」——俯仰沉没于滔滔之中,渺小如天地之一粟。

「造物若相驱,为我省烦促」——造物若相驱赶,为我省却烦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极尽刻画之笔写舟行险状,「怒峡霹雷生舞壑潜蛟肃」以霹雷潜蛟喻水势之猛。

「错认银河天前川挂布瀑」以银河瀑布比喻急流,意象壮阔。

「俯仰滔没中渺哉天地粟」以天地粟喻人在急流中之渺小,化用苏轼之典。

总体评价
此诗写溯流之险,极尽刻画之能事,「错认银河天前川挂布瀑」与「俯仰滔没中渺哉天地粟」两句尤为精警,前者写景之壮,后者写人之渺,一壮一渺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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