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倦连日得诸山周旋晚泊口占二十韵
明 · 郭之奇
译文
久客扁舟倦,春溪百象玄。
久居他乡乘着小舟已经疲倦,春日溪水中的万象幽深玄妙。
溯洄频屈指,山水日齐肩。
逆流而上频频屈指计算行程,两岸山水日日与船并齐比肩。
中央一明镜,左右双翠钿。
溪水中央如同一面明亮的镜子,左右两岸的山峦好似两枚翠色钿饰。
几曲藏深树,随地有村烟。
几个弯道隐没在深密的树林里,随处都有村落升起的炊烟。
牧子攀枝过,樵夫倚石穿。
牧童攀着树枝经过,樵夫倚靠着岩石穿行。
持筐饶野妇,结伴共来还。
提着竹筐的多是村野妇人,她们结伴一同往来归去。
山果多盈掬,山花亦自妍。
山中的野果多得满捧可掬,山花也开得自然妍丽。
薄暮归人尽,好鸟独连翩。
傍晚时分归家的人都已走尽,只有美好的鸟儿还在翩翩飞翔。
虫声时在谷,猿啸必临巅。
虫鸣声不时从山谷中传来,猿猴的长啸一定是在山巅之上。
嵯峨诸石向,老大百藤牵。
高峻的岩石朝向各不相同,粗老的古藤百条互相牵连。
久视心慌忽,遥看意纠缠。
久看这些景物心中恍惚迷乱,远望又觉得情意纠缠难以释怀。
谁能招隐士,吾欲漱飞泉。
谁能替我招来山中的隐士,我也想饮漱那飞溅的山泉。
深岩存化迹,山情那可专。
深山岩洞中存有造化的遗迹,这山中的情趣岂能由我独享。
菁华山未竭,犹许独裳褰。
山中的精华灵气尚未穷竭,还容许我独自撩起衣裳登临探访。
相招应有素,暂泊岂非缘。
山水相招应当有平素的缘分,暂时停泊于此难道不是冥冥之缘吗。
即见堪延赏,于兹更索诠。
眼前所见之景足以久久赏玩,在这里更要探求其中的深意。
苍茫归结撰,心目几周旋。
苍茫暮色中归拢思绪加以撰述,心眼与山水几番周旋往复。
翻宜舟楫钝,得使幽佳前。
反而觉得船桨划得迟钝些才好,能使得幽美的景致徐徐来到眼前。
羁颜聊自适,胜趣颇堪传。
客旅之中的容颜暂且自我宽适,这胜游之趣很是值得传述。
漫持终古意,感叹及千年。
随意怀着终古悠远的思绪,感叹之情延伸到千年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郭之奇乘舟旅行途中。题目意思是:连日行舟感到疲倦,幸而沿途诸山左右相伴,傍晚泊舟时口占此诗,共二十韵。诗人以细致的笔触描绘了春溪两岸的山光水色、村野人物和自然生灵,将舟中之倦化为山水之乐,最后由景入思,抒发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终古山河的感慨。
逐句解读
「久客扁舟倦,春溪百象玄」:久居他乡乘着小舟已感疲倦,春日溪水中的万象幽深玄妙。
「溯洄频屈指,山水日齐肩」:逆流而上频频屈指计算行程,两岸山水与舟船日日并肩而行。
「中央一明镜,左右双翠钿」:溪水中央如同一面明镜,左右两岸的山峦如同两枚翠色钿饰。
「几曲藏深树,随地有村烟」:几个弯道隐没在深密的树林中,随处都有村落的炊烟升起。
「牧子攀枝过,樵夫倚石穿」:牧童攀着树枝经过,樵夫倚着岩石穿行。
「持筐饶野妇,结伴共来还」:提着竹筐的多是村野妇人,结伴一同往来。
「山果多盈掬,山花亦自妍」:山中的果子多得满捧可掬,山花也自然妍丽。
「薄暮归人尽,好鸟独连翩」:傍晚时分归家的人都走尽了,只有美好的鸟儿还在翩翩飞翔。
「虫声时在谷,猿啸必临巅」:虫鸣声不时从山谷中传来,猿猴的长啸一定在山巅之上。
「嵯峨诸石向,老大百藤牵」:高峻的岩石朝向各异,粗老的古藤百条牵连。
「久视心慌忽,遥看意纠缠」:久看这些景物心中恍惚迷乱,远望又觉情意纠缠难解。
「谁能招隐士,吾欲漱飞泉」:谁能为我招来山中隐士,我也想饮漱飞溅的山泉。
「深岩存化迹,山情那可专」:深山岩洞中存有造化的遗迹,这山中的情趣岂能独自专享。
「菁华山未竭,犹许独裳褰」:山中的精华灵气尚未穷竭,还容许我独自撩裳登临。
「相招应有素,暂泊岂非缘」:山水相招应当有其夙缘,暂时停泊难道不是缘分吗。
「即见堪延赏,于兹更索诠」:眼前所见足以久久赏玩,在此更要探求其中深意。
「苍茫归结撰,心目几周旋」:苍茫暮色中归拢思绪加以撰述,心眼与山水几番周旋。
「翻宜舟楫钝,得使幽佳前」:反而觉得船桨迟钝些更好,能使得幽美景致徐徐来到眼前。
「羁颜聊自适,胜趣颇堪传」:客旅之颜暂且自我宽适,这胜游之趣很值得传述。
「漫持终古意,感叹及千年」:随意持着终古悠远之思,感叹涉及千年沧桑。
艺术手法
全诗以移步换景的方式,将春溪行舟所见面面铺陈。对仗工整处如"中央一明镜,左右双翠钿"、"牧子攀枝过,樵夫倚石穿"、"虫声时在谷,猿啸必临巅",色彩鲜明,动静相宜。诗人善用白描,如"持筐饶野妇,结伴共来还"写乡野生活之朴拙自然。
"翻宜舟楫钝"一句尤妙,化倦为喜,以舟行之慢反衬赏景之乐,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结句"漫持终古意,感叹及千年"由眼前山水跳至千载之上,拓展了时空维度,使一首记游诗有了历史纵深感。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出色的山水记游诗。郭之奇以舟中旅人的视角,将春溪两岸的自然风光、人文风情和内心感悟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山水之美的细致描摹,又有对隐逸生涯的向往,还有面对永恒自然时的人生感慨。全诗气韵流动,画面丰富,从晨光到暮色,从水中到山巅,从人物到鸟兽,构建了一个完整而幽美的山水世界,充分体现了明末文人寄情山水、以诗言志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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