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答老
明 · 郭之奇
译文
周闻天道与天人,道法自然天乃纯。
周人论述天道与天人之理,道法自然天因此纯粹。
纯粹而精君子身,及于神圣至于真。
纯粹精微是君子的修为,达到神圣之境便接近了至真。
以天为车道为轮,道反为楫天为津。
以天为车道为车轮,道反作船桨天作渡口。
人间物象久如尘,二气方心一寸匀。
人间万物之象久已如尘土,阴阳二气在方寸心中均匀调和。
凿混沌窍未一旬,秋冬意尽始还春。
开凿混沌的窍穴未满一旬,秋冬之意穷尽才开始回归春天。
亦由古富令今贫,古人备美今莫臻。
也由于古道丰厚使今人贫乏,古人具备的完美今人无法企及。
百家耳目难终沦,众技舒头几叹呻。
百家之说的耳目之见难以彻底沉沦,各种技艺各抒己见几度叹息呻吟。
墨道虽觳近乎仁,生勤死薄遗果因。
墨家之道虽然刻薄近乎仁爱,生时勤苦死后薄葬留下了因果。
其馀强聒人不亲,冷汰于物物未均。
其余各家强聒不舍人们并不亲近,对万物冷落淘汰则万物未能均平。
生人之理入死伦,情欲虽浅天机礥。
生人的道理沦入了死亡的伦常,情欲虽然浅薄天机却坚厚难移。
遂使多方异舌唇,卵毛丁尾变山轮。
于是使得多方异说纷纷出诸口舌,卵毛丁尾之类的怪论变幻如山轮转动。
风雨雷霆日怪新,虽驱物类岂大臣。
风雨雷霆日益怪诞新奇,虽然驱使万物岂是大道之臣。
吾闻其说而心疢,卮言寓言偶一引。
我听了这些说法心中忧病,卮言寓言偶尔引述一二。
芒乎昧乎未之尽,将由清寂询关尹。
芒昧幽暗尚未穷尽,将从清寂之道去请教关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庄周之道而作,以"周答老"为题,拟庄子答老聃之语,阐述道家天道自然的哲学思想。诗人从天、道、人三者的关系入手,论证天道纯精、人当法天,批评百家争鸣使道术分裂、人心离真,最终归旨于庄子的卮言寓言与关尹的清寂之教。
逐句解读
「周闻天道与天人,道法自然天乃纯」——庄子闻天道与天人之说,道法自然,天因此纯粹。
「纯粹而精君子身,及于神圣至于真」——纯粹而精一乃君子之身,达到神圣便至于真。
「以天为车道为轮,道反为楫天为津」——以天为车道为轮,道反之则为楫,天则为渡津。
「人间物象久如尘,二气方心一寸匀」——人间万象久已如尘,阴阳二气方正心田一寸之间均匀调和。
「凿混沌窍未一旬,秋冬意尽始还春」——凿开混沌七窍不过七日便死,秋冬之意穷尽才始还春。
「亦由古富令今贫,古人备美今莫臻」——也由古时富足使今人贫乏,古人备具众美而今日莫能臻及。
「百家耳目难终沦,众技舒头几叹呻」——百家之耳目难使大道终沦,众技舒头不过几声叹息呻吟。
「墨道虽觳近乎仁,生勤死薄遗果因」——墨家之道虽然俭薄近乎仁,但生勤死薄留下了功利因果。
「其馀强聒人不亲,冷汰于物物未均」——其余各家强聒不舍人不亲近,冷汰于物则万物未能均平。
「生人之理入死伦,情欲虽浅天机礥」——生人之理入了死之伦常,情欲虽浅但天机刚硬难移。
「遂使多方异舌唇,卵毛丁尾变山轮」——于是使多方异说各逞唇舌,卵生毛、丁尾变山轮等诡辩纷起。
「风雨雷霆日怪新,虽驱物类岂大臣」——风雨雷霆日益怪异新奇,虽然驱使万物岂能是大臣之职。
「吾闻其说而心疢,卮言寓言偶一引」——我听闻其说而心生忧病,卮言寓言不过偶一引述。
「芒乎昧乎未之尽,将由清寂询关尹」——茫茫昧昧未能穷尽,当由清寂之道去询问关尹。
艺术手法
一、以"以天为车道为轮"设喻,将抽象的天道关系具象化为车舆结构,形象鲜明。二、"凿混沌窍未一旬"化用《庄子》混沌之死的寓言,以极简的典故传达深刻的哲学意涵。三、"亦由古富令今贫"以对比手法表达对道术分裂的惋惜,古人全而今人偏。四、全诗以"吾闻其说而心疢"转入自省,从客观论述转为主观感受,末以"询关尹"作结,将问题悬置,留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道家哲学为内核,以庄子答老聃的对话形式展开,系统阐述了天道自然、法天修真的思想。诗人对百家争鸣持批判态度,认为道术分裂导致人心离真,但对墨家"近乎仁"的品格予以一定肯定,体现了兼收并蓄的立场。全诗虽为哲学论述,但以诗的语言和意象表达,避免了枯燥说理,"凿混沌窍""卮言寓言"等庄子意象的运用尤见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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