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过彭泽起视则惊涛过颡舟与江下上矣

明 · 郭之奇

译文

江知我欲去,寄情为我徵。

江水知道我将要离去,寄托情怀为我作征兆。

风知舟欲速,噫气为舟凭。

风知道船想要疾行,鼓起气流作为船的凭借。

不以风搏江,谁与江力輘。

如果不用风来搏击江水,谁给江水以推轧的力量。

不以舟御风,安极舟任胜。

如果不用船来驾驭风,怎能穷尽船的承载之力。

江风不肯降,舟故勇为承。

江风不肯退让,船只便勇敢地去承受。

中有游泛客,一叶恣奔崩。

船中有飘游的旅人,如一片落叶任凭狂奔崩涌。

云天合空碧,危涛欲上凭。

云天与碧空合为一体,惊涛骇浪似乎要涌上船来。

千山纷如蹶,银屋蔽叠层。

千山纷纷似要倾倒,银白色的浪花遮蔽重叠。

势吞小姑入,马当不敢应。

水势吞没小姑山,马当山也不敢与之抗衡。

隐跃长鲸舞,呼吸百川腾。

隐约可见长鲸起舞,一呼一吸间百川翻腾。

舟人俱造次,奚奴颠沛仍。

船夫们都慌忙无措,仆役更是颠簸不停。

雅宜谢公量,啸歌不改恒。

正宜有谢安的度量,啸歌自若不改常态。

犹作苏子字,舍笔别无能。

还在写苏轼般的书法,放下笔便别无所能。

情居夷险外,波沸心自澄。

心情超乎平坦险阻之外,波涛翻沸内心自然澄明。

万里丈夫浪,一楫巨川乘。

大丈夫当乘万里风浪,一桨横渡巨川。

天之示我者,怒流为益增。

上天向我显示的,怒涛激流反而增添勇气。

眷彼扶摇翮,九万正翻淩。

眷顾那乘着旋风的翅膀,九万里高空正展翅翱翔。

胡甘耳目陋,不及鲲与鹏。

为何甘于耳目的狭隘,竟比不上鲲鹏。

去去南溟近,渤海待余兴。

前行吧南溟已经不远,渤海等待我的兴致。

追轶临峤作,四友未许矜。

追步临峤的壮举,四位好友也不许自夸。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枕上过彭泽起视则惊涛过颡舟与江下上矣",系夜过彭泽时遇惊涛而作。彭泽为长江险段,诗中写舟行惊涛中的体验与感悟,将自然之险与人之勇对峙,表达一种超然于险境的精神境界。

逐句解读
「江知我欲去,寄情为我徵。」——江水知道我欲离去,寄托情感为我征验。

「风知舟欲速,噫气为舟凭。」——风知道舟欲速行,吹气为舟凭依。

「不以风搏江,谁与江力輘。」——不以风搏击江水,谁与江水之力抗衡。

「不以舟御风,安极舟任胜。」——不以舟驾驭风,怎能极尽舟之胜任。

「江风不肯降,舟故勇为承。」——江风不肯降伏,舟因此勇为承接。

「中有游泛客,一叶恣奔崩。」——其中有游泛之客,如一叶恣意奔崩。

「云天合空碧,危涛欲上凭。」——云天合于空碧,危涛欲上凭临。

「千山纷如蹶,银屋蔽叠层。」——千山纷纷如倒蹶,银屋遮蔽重叠层叠。

「势吞小姑入,马当不敢应。」——气势吞没小姑山而入,马当山不敢应接。

「隐跃长鲸舞,呼吸百川腾。」——隐跃的长鲸起舞,呼吸间百川腾涌。

「舟人俱造次,奚奴颠沛仍。」——舟中人都仓皇失措,仆役仍然颠沛。

「雅宜谢公量,啸歌不改恒。」——正宜有谢公之量,啸歌不改常态。

「犹作苏子字,舍笔别无能。」——还在写苏子之字,除了执笔别无他能为。

「情居夷险外,波沸心自澄。」——情怀居于夷险之外,波涛沸腾心自澄明。

「万里丈夫浪,一楫巨川乘。」——万里丈夫之浪,一楫渡巨川而乘。

「天之示我者,怒流为益增。」——上天所示于我者,怒流反而增益。

「眷彼扶摇翮,九万正翻淩。」——眷念那扶摇之翼,九万里正翻飞凌空。

「胡甘耳目陋,不及鲲与鹏。」——何必甘于耳目之陋,不及鲲与鹏。

「去去南溟近,渤海待余兴。」——去去南溟已近,渤海等待我之兴致。

「追轶临峤作,四友未许矜。」——追轶临峤之作,四友也不许自矜。

艺术手法
「江知我欲去,寄情为我徵」以拟人手法写江水有知,赋予自然以灵性。

「情居夷险外,波沸心自澄」以"夷险"与"波沸心澄"对比,写险境中的定力。

「眷彼扶摇翮,九万正翻淩」化用庄子《逍遥游》鲲鹏之喻,将舟行之险提升到精神的自由飞翔。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夜过彭泽惊涛为题材,将自然之险与人之勇对峙。诗中从江风水力写到舟中人的反应,从谢安的镇定到自己的澄明,层层递进。末以鲲鹏之喻升华,从险境中见出精神的超越,是一首以险写壮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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