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邸抄见晋中闻喜沁原等县开立人市至父子夫妻相食又豫中南阳母子相食随奉明纶前后发御前银五万馀遣使星夜解往设法救济感叹有作四首

明 · 郭之奇

译文

易子春秋讳,分翁楚汉欺。

春秋之时易子而食尚且有所避讳,楚汉相争时分食老翁更是相互欺凌。

犹言家不计,或在势难支。

尚且说家事难以计较,或许是形势实在难以支撑。

今日虽荒馑,皇恩积岁时。

如今虽然遭遇荒年饥馑,皇上的恩德却积聚于岁岁时时之中。

伤心沟壑际,竟作兽人为。

最令人伤心的是沟壑之间,竟然出现了人如野兽相互啖食的惨状。

兽食人犹恶,民饥兽所怜。

野兽吃人尚且令人厌恶,百姓饥饿的苦楚连野兽也会觉得可怜。

官言终坐毙,帝念久颠连。

官员们说终将坐等百姓饿死,皇帝却长念百姓流离颠沛之苦。

昃日分宫膳,飞云入灶烟。

日头偏西时皇上分减宫廷膳食,飞驰运送的赈灾银两化作百姓灶间的炊烟。

救荒十二策,谁似主心先。

古来救荒的办法有十二种之多,谁能像皇上那样把百姓放在心头最先。

臧圭行急病,汲节矫便宜。

臧圭行事能急救病困之人,汲黯持节能灵活便宜行事。

自古贤臣事,于今圣主思。

自古以来贤臣都做这样的事,如今圣明君主也在思虑此事。

收人宁问乏,遣使尚忧迟。

收容灾民宁可不问物资是否匮乏,派遣使臣还担心赶赴太迟。

疋帛宫中数,惟民不计赀。

宫中绢帛要一一计数,唯独施之于百姓便不计较价值多少。

移民终小惠,罪岁始多侵。

迁徙灾民终究只是小恩小惠,归罪于年岁灾荒才会导致更多侵害。

当道矜豺虎,驱人忍兽禽。

当道执政者纵容豺虎般的贪官污吏,驱使百姓忍心使他们沦为野兽禽兽。

何官思野色,惟帝达天心。

哪有官员会想到野外饿殍遍野的景象,只有皇帝一人通达天心仁德。

真切流膏下,兼闻引痛音。

真情切意地流下恩泽膏沐,同时听到的是引人痛心的悲号之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读到邸报(官方新闻)后所作。诗题极长,记述了山西闻喜、沁原等地"开立人市",出现父子夫妻相食的惨象,河南南阳亦有母子相食之事,皇帝先后拨发御前银五万余两派遣使臣星夜赶往赈济。诗人为此深感痛心,写下四首五言律诗以纪其事。诗中既描绘了灾荒中人相食的惨绝景象,又歌颂了皇帝赈灾的仁德,同时也揭露了地方官吏的失职和时政的弊病,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深切情怀。

逐句解读
「易子春秋讳,分翁楚汉欺。」春秋之时易子而食尚且有所避讳,楚汉相争时分食老翁更是相互欺凌。

「犹言家不计,或在势难支。」尚且说家事难料不计较,或许是形势难以支撑。

「今日虽荒馑,皇恩积岁时。」如今虽然遭遇荒年饥馑,皇上的恩德却积聚于岁时之中。

「伤心沟壑际,竟作兽人为。」最令人伤心的是沟壑之间,竟然出现了人如野兽相互啖食之状。

「兽食人犹恶,民饥兽所怜。」野兽吃人尚且令人厌恶,百姓饥饿之苦连野兽也觉得可怜。

「官言终坐毙,帝念久颠连。」官员们说终将坐等百姓饿毙,皇帝却长念百姓流离颠沛之苦。

「昃日分宫膳,飞云入灶烟。」日头偏斜时皇上分减宫廷膳食,飞驰的赈灾银两化作百姓灶间的炊烟。

「救荒十二策,谁似主心先。」古来救荒之策有十二条之多,谁能像皇上那样将百姓放在心头之前。

「臧圭行急病,汲节矫便宜。」臧圭行事能急救病困之人,汲黯持节能灵活便宜从事。

「自古贤臣事,于今圣主思。」自古以来贤臣都做这样的事,如今圣明君主也在思虑此事。

「收人宁问乏,遣使尚忧迟。」收容百姓宁可不问物资匮乏,派遣使臣还担心去得太迟。

「疋帛宫中数,惟民不计赀。」宫中绢帛要一一计数,唯独施之于民不计较价值多少。

「移民终小惠,罪岁始多侵。」迁徙灾民终究只是小恩惠,归罪于年岁灾荒才会导致更多侵害。

「当道矜豺虎,驱人忍兽禽。」当道执政者纵容豺虎般的贪吏,驱使百姓忍心使他们沦为禽兽。

「何官思野色,惟帝达天心。」哪有官员会想到野外饿殍遍野的景象,只有皇帝一人通达天心仁德。

「真切流膏下,兼闻引痛音。」真情切意地流下恩泽膏沐,同时听到的是令人痛心的悲号之声。

艺术手法
全组诗四首以时间脉络展开:首首追溯历史比较,次首描写皇帝内帑赈济,三首赞颂贤臣赴援,四首揭露弊政而归于天心,层次井然。叙事与议论、抒情交融,是典型的"以诗纪事"之作。用典精切:"易子春秋"用《春秋》宋人易子而食之典;

"分翁楚汉"用《史记》楚汉相争项羽欲烹太公之事;

"臧圭"用《左传》臧孙辰之行;

"汲节"用《史记》汲黯持节便宜从事之典,皆与赈灾救民相关。诗人以"兽食人"与"民饥兽所怜"的强烈对比,将人相食的惨状写得惊心动魄。

"何官思野色,惟帝达天心"二句,将百官冷漠与皇帝仁德对比,褒贬之意不言自明。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郭之奇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作,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和文学价值。诗人以沉痛的笔触记录了明末大饥荒中人相食的惨绝人寰景象,同时也歌颂了皇帝赈灾的仁德,抨击了地方官吏的贪渎失职。全诗情感沉郁,议论剀切,用典丰富而贴切,体现了诗人作为士大夫忧国忧民的良知和直面现实的勇气。在艺术上既有杜诗"诗史"之风,又融入了明末诗人特有的沉郁顿挫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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