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秋怀十绝 客居嗤任达之幼舆何必乃尔拟閒情于靖节始可言诗

明 · 郭之奇

译文

独守长秋六尺床,昏昏非醉亦非狂。

独自守着漫长的秋夜躺在六尺孤床上,昏昏沉沉,既不是醉了也不是疯了。

客居误傍霜红树,每夜秋声点客肠。

客居他乡误将住所选在经霜的红树旁,每夜秋风吹落的声响都点点滴滴刺痛着游子的愁肠。

生平未解市婆娑,种种痴愁自恨多。

平生不懂得在市井中周旋应酬,种种痴情的愁绪连自己都怨恨太多了。

简点侬身底事可,问卿何故不飞梭。

检点自己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反问自己为何不能像飞梭一样忙碌充实。

错认秋光忽似春,相逢疑假梦疑真。

错把明媚的秋光当作了春天,相遇时疑心是假的又疑心是真的,恍惚不定。

暗中添得如云侣,翻恨缘深误作邻。

暗中结识了如云般众多的伴侣,反而怨恨缘分太深误作了比邻而居的朋友。

清朝汲井灌芙蓉,谁捣玄霜擘面逢。

清晨打井水浇灌芙蓉花,是谁捣碎了玄霜仙药与你劈面相逢。

不管羁人消渴甚,尽倾玉露洗朝容。

不管羁旅之人消渴症多么严重,芙蓉花尽将玉露倾倒来洗刷清晨的容颜。

叶上题红莫浪猜,愁心一片几成灰。

红叶上题诗之事不要胡乱猜测,我的一片愁心已经几乎化为灰烬了。

自贻彤管终难报,怯向词闺露小才。

自赠彤管之诗终归难以回报知音,怯于在词章闺秀之间展露微末的才华。

须知荷叶避花开,长令清风拂座来。

须知荷叶是为了让荷花盛开而退避一旁,长久地让清风吹拂到座位上来。

寄语秋风同爱惜,莫教玉露减红腮。

寄语秋风要一同爱惜花朵,不要让玉露的寒凉减损了花瓣的红润之色。

解语秋花花不如,秋风每夜伴花居。

解语花纵然善解人意也比不上真正的秋花,秋风每夜都与花相伴而居。

风寒莫遣花枝瘦,长使秋光护月初。

风寒之中不要让花枝消瘦下去,要长久地让秋光守护着初开的花朵。

小叠红笺压镜台,纱窗低语背人开。

小小折叠的红笺压在镜台上,纱窗后似有低语声背人而开。

开缄莫道无佳句,恐费香奁竟日裁。

打开信缄不要说没有佳句,只怕要费去闺中整日的心思来裁酌回复。

荷气兰光秋更清,看花马上倩花迎。

荷花的清香与兰花的光泽使秋色更加清雅,骑马看花时还要请花来相迎。

自怜得意如花意,敢向花前见俗情。

自怜得意之时也如花意般美好,怎敢在花前流露俗世之情。

楼上秋光乍有无,客中心事半荣枯。

楼上望去的秋光忽有忽无,客居之中心事也是半荣半枯起伏不定。

朝云暮雨千年梦,明月清风几夜俱。

朝云暮雨的欢会不过是千年一梦,明月清风的美景又能有几夜同时具备呢。

赏析

题解

此为郭之奇客居羊城(广州)时所作的秋日感怀组诗,共十首七言绝句。诗题中"嗤任达之幼舆何必乃尔"指谢鲲(字幼舆)任达放诞之事,"拟閒情于靖节始可言诗"则指陶渊明作《闲情赋》之事。诗人借此二典,表明自己既不取谢鲲的放任旷达,也不效陶渊明的闲情绮思,而是以真挚深沉的笔触抒写客中秋怀。全组诗以秋景秋声为底色,以花木闺思为寄托,寄托了诗人客居他乡的孤寂愁绪与对美好事物的怜惜之情。

逐句解读

「独守长秋六尺床,昏昏非醉亦非狂」——独自守着漫长的秋夜,躺在六尺孤床之上,昏昏沉沉既非醉酒也非癫狂,只是愁绪难解。

「客居误傍霜红树,每夜秋声点客肠」——客居他乡,误将住所选在经霜的红树旁边,每夜秋风吹落叶的声响都点点滴滴地刺痛着客子的愁肠。

「生平未解市婆娑,种种痴愁自恨多」——平生不懂得在市井中舞姿婆娑、应酬周旋,种种痴情的愁绪自己都怨恨太多了。

「简点侬身底事可,问卿何故不飞梭」——检点自身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反问自己为何不能像织布飞梭一般忙碌充实,自叹虚度光阴。

「错认秋光忽似春,相逢疑假梦疑真」——错把明媚的秋光当作了春天,相遇之时疑心是假又疑心是梦,恍惚不定。

「暗中添得如云侣,翻恨缘深误作邻」——在暗中结识了如云般众多的伴侣,反而怨恨缘分太深,误作了比邻而居的朋友,欲近不能。

「清朝汲井灌芙蓉,谁捣玄霜擘面逢」——清晨打井水浇灌芙蓉花,是谁捣碎了玄霜仙药与你劈面相逢,以仙家意象写花之清丽。

「不管羁人消渴甚,尽倾玉露洗朝容」——不管羁旅之人消渴之症多么严重,芙蓉花尽将玉露倾倒来洗刷清晨的容颜,以花之娇艳反衬人之憔悴。

「叶上题红莫浪猜,愁心一片几成灰」——红叶上题诗之事不要胡乱猜测,我的一片愁心已经几乎化为灰烬了,化用宫女红叶题诗典故。

「自贻彤管终难报,怯向词闺露小才」——自赠彤管之诗终归难以回报知音,怯于在词章闺秀之间展露自己的微末才华。

「须知荷叶避花开,长令清风拂座来」——须知荷叶是为了让荷花盛开而退避一旁,长久地让清风吹拂到座位上来,写花叶相成之美。

「寄语秋风同爱惜,莫教玉露减红腮」——寄语秋风要一同爱惜花朵,不要让玉露寒凉减损了花瓣的红润之色。

「解语秋花花不如,秋风每夜伴花居」——解语花纵然善解人意也比不上真正的秋花,秋风每夜都与花相伴而居。

「风寒莫遣花枝瘦,长使秋光护月初」——风寒之中不要让花枝消瘦下去,要长久地让秋光守护着初开的花朵。

「小叠红笺压镜台,纱窗低语背人开」——小小折叠的红笺压在镜台之上,纱窗后似有低语声背人而开,写闺中密语的情景。

「开缄莫道无佳句,恐费香奁竟日裁」——打开信缄不要说没有佳句,只怕要费去闺中整日的心思来裁回复,谦言诗才不足。

「荷气兰光秋更清,看花马上倩花迎」——荷花的清香与兰花的光泽使秋色更加清雅,骑马看花时还要请花来相迎。

「自怜得意如花意,敢向花前见俗情」——自怜得意之时也如花意般美好,怎敢在花前流露俗世之情,以花自比高洁。

「楼上秋光乍有无,客中心事半荣枯」——楼上望去的秋光忽有忽无,客居之中心事也是半荣半枯,起伏不定。

「朝云暮雨千年梦,明月清风几夜俱」——朝云暮雨的欢会不过是千年一梦,明月清风的美景又能有几夜同时具备呢,感叹好景难长。

艺术手法

其一,以花寄情。全组诗反复出现芙蓉、荷花、红叶、荷叶等花木意象,将花之娇艳、花之清雅与人之孤寂、人之愁苦相互映衬,以花之美好反衬人之落寞。其二,用典含蓄。化用谢鲲任达、陶渊明闲情、红叶题诗、朝云暮雨(巫山神女)等典故,不着痕迹地融入诗意,丰富了情感层次。其三,虚实相生。

"相逢疑假梦疑真"写恍惚之感,"暗中添得如云侣"写想象之境,虚实之间传达客居的孤寂与对伴侣的渴望。其四,声色俱佳。

"霜红树"之色、"秋声"之音、"荷气兰光"之清香光影,调动多种感官,营造出层次丰富的秋日意境。

总体评价

此组绝句以精巧的构思和细腻的笔触,将客居秋怀写得委婉含蓄、韵味悠长。诗人不取旷达,不务闲情,而是以真挚的感受写秋日花木之美与客子愁绪之深,在明末清初的诗坛上别具一格。全诗语言清丽而不浓艳,情感深沉而不矫饰,花与人、景与情交融无间,体现了郭之奇诗歌婉约深沉的艺术风格,是明清之际秋怀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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