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诗六首义取六出 其五 天花假
明 · 郭之奇
译文
朔气倚南州,凉风苏瘴野。
北方寒冷的气息倚临南方州郡,凉风吹来使瘴疠遍布的原野得以舒缓苏息。
繁阴作意凝,寒光流欲下。
浓密的阴云仿佛有意凝聚不散,凛冽的寒光在云间流转,似要倾泻而下。
素帐启银阊,珠鞍行白马。
恍如白色帷帐开启露出银色的天门,又像珠玉镶鞍的白马缓缓踏来。
云鬃数点倾,介树千林惹。
雪花如白马鬃毛上洒落的几点,又似披甲的树干,惹得千林万木皆披上银白。
切玉满遥空,分晶及漏瓦。
碎如切玉的雪花布满遥远天空,又如水晶碎屑纷纷飘落,直抵屋檐漏瓦之间。
冷韵压梅低,琅音逾竹泻。
清冷的雪韵压得梅花低垂了头,敲击竹枝发出如琅玕相击的声响倾泻而下。
自怜幽馆客,谁令天花假。
自怜我这个独居幽寂馆舍的客子,是谁让这天降的奇花暂借人间一现呢。
凄清动晓神,飒沓多潇洒。
凄清的雪意触动了清晨的心神,雪声飒沓纷至而来,姿态是何等的潇洒自如。
举首忽穿眸,沾襟独盈把。
抬头一望雪花忽然刺入眼帘,飘落沾湿了衣襟,独自捧起满满一把。
此时同对人,谁是冰心者。
此时此刻与这漫天飞雪相对,世间究竟有谁是真正怀有冰清玉洁之心的人呢。
赏析
题解
此为《雪诗六首》第五首,以"天花假"为题。
"天花"本为佛教语,佛祖说法时天降四花,后世文人常以"天花"喻雪。诗人写北方寒气南下,岭南之地罕见飞雪,乃有天降天花之感。全诗从寒气南来写起,极力铺陈雪之形态、声韵与气势,末尾以"谁是冰心者"作问,由咏物转向咏志,寄寓身处乱世而守洁自持之意。
逐句解读
「朔气倚南州,凉风苏瘴野」北方寒气倚临南方州郡,凉风吹拂使瘴疠之野得以苏息,点明降雪的气候背景。
「繁阴作意凝,寒光流欲下」浓密的阴云仿佛有意凝聚,寒光闪烁似要倾泻而下,写雪将至未至之态。
「素帐启银阊,珠鞍行白马」恍如素帐开启露出银色的天门,又如珠玉镶鞍的白马缓缓行来,以想象之笔描摹雪之初降。
「云鬃数点倾,介树千林惹」雪点如白马云鬃上洒落几点,又似披甲的树木惹得千林挂白,状雪之稀疏初降与渐次铺满。
「切玉满遥空,分晶及漏瓦」雪花如碎玉般布满遥远的天空,又如水晶碎屑飘及屋檐漏瓦之间,极写雪之细密纷繁。
「冷韵压梅低,琅音逾竹泻」清冷的雪韵压得梅花低垂,击竹之声如琅玕相击倾泻而下,从声、态两面写雪之清韵。
「自怜幽馆客,谁令天花假」自怜身居幽寂馆舍之中,是谁令这天降奇花暂现于人间呢?"假"字含暂借、权充之意。
「凄清动晓神,飒沓多潇洒」凄清的雪意触动了清晨的心神,雪声飒沓纷至,姿态何其潇洒自如。
「举首忽穿眸,沾襟独盈把」抬头望去雪花忽而刺穿眼帘,飘落襟怀,独自捧起满满一把。
「此时同对人,谁是冰心者」此时此刻面对这漫天飞雪,世间有谁真正怀有冰清玉洁之心呢?以反诘收束,寄意遥深。
艺术手法
全篇善用通感与博喻。
"冷韵压梅低"以听觉之"韵"写雪压之重,"琅音逾竹泻"以敲击之声写雪之清脆,调动多重视角。比喻层出不穷:素帐、银阊、珠鞍、白马、碎玉、水晶,皆取其洁白晶莹。篇末"冰心"用鲍照《代白头吟》"清如玉壶冰"之意,以问句收束,含蓄而不直露。全诗由物及人,由景入情,章法严密。
总体评价
此诗写南方罕见之雪,既尽物态之工,又寓身世之感。郭之奇久居岭南,对雪之描写既有新鲜惊喜,又含幽寂自怜之情。末句"谁是冰心者"既是对世道的叩问,也是自明心志的宣言。全篇辞藻繁丽而格调清峻,体现了明末诗人追求工致而能存风骨的特点,在咏雪诗中自成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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