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诗六首义取六出 其六 春光贳
明 · 郭之奇
译文
青帝甫相临,阆风引朝驾。
春神青帝刚刚降临人间,阆风仙境在前引领着他的朝驾而来。
几行玉辂分,一片瑶辉射。
数行如玉车般的雪云分列排开,一片瑶光般的雪辉向四方放射。
珠源万斛倾,银汉九天泻。
雪花如万斛珠玉的源头倾泻而下,又如银河之水从九天之上倾倒下来。
偶同湘竹斑,独使幽丛借。
雪落于竹间偶与湘妃斑竹的斑点相似,又独令幽深的草丛借得一片素白。
松高意愈清,草细烟堪藉。
高高的青松覆雪后意态愈发清峻,纤细的草上积雪如烟如雾可供依藉。
月洞转婵娟,星岩明晓夜。
月光映照着雪使洞天更加美好婵娟,星光与雪光交映使岩壑在晨昏之夜格外明亮。
如露久胚凝,为冰初碾砑。
雪如露珠般久已凝结成胚,又如初经碾研磨压的薄冰般莹润。
寒深欲闭阳,气薄仍销化。
寒意深重时几乎要闭塞住阳气,但当雪气渐渐稀薄终将消融化去。
始知太皞心,微许春光贳。
这才懂得春神太皞的心意,他微微许可将春光暂借于这漫天飞雪。
且从群吠忙,岂令骚人骂。
任凭群犬在雪中奔忙吠叫罢了,哪里会让骚人雅士因此责骂呢。
赏析
题解
此为《雪诗六首》组诗的末篇,以"春光贳"为题。"贳"意为赊借、给予,"春光贳"即春光被赊借而来。诗写春雪之景,谓春神降临而雪仍纷飞,仿佛是造化将春光暂借于冰雪以成就一番奇景。全诗围绕春与雪的相生相化展开,末尾点明太皞(春神)之心,寄寓诗人对造化幽微之理的体悟。
逐句解读
「青帝甫相临,阆风引朝驾」春神青帝刚刚降临人间,阆风仙境引领着他的朝驾而来,写春之初至。
「几行玉辂分,一片瑶辉射」数行如玉辂般的雪云分列,一片瑶光般的雪辉四射,写春雪同降的壮丽。
「珠源万斛倾,银汉九天泻」雪如万斛珠源倾泻而下,又如银河之水自九天倾泻,极写雪势之浩大。
「偶同湘竹斑,独使幽丛借」雪点缀于竹间,偶与湘妃之竹斑相同,又独令幽深草丛借其素色,状雪之所覆。
「松高意愈清,草细烟堪藉」高松覆雪而意态愈发清峻,细草蒙雪如烟如雾可供依藉,分写高下之景。
「月洞转婵娟,星岩明晓夜」月光映雪使洞天愈加美好,星光与雪光交映使岩壑在晓夜中格外明亮。
「如露久胚凝,为冰初碾砑」雪如露珠久已凝结成胚,又如初碾研过的薄冰,形容雪之结晶细腻莹润。
「寒深欲闭阳,气薄仍销化」寒意深重几乎要闭塞阳气,但雪气渐薄终将消融化去,写雪之盛衰转化。
「始知太皞心,微许春光贳」这才知晓春神太皞的心意,他微微允许将春光暂借于雪,以成全这一番奇景。
「且从群吠忙,岂令骚人骂」任凭群犬在雪中奔忙吠叫,岂会让骚人雅士因此责骂呢?以谐趣收束,亦含讽世之意。
艺术手法
全诗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前八句以博喻铺写春雪,珠源、银汉、湘竹、瑶辉等意象纷呈,色彩明丽。中间四句转入声光交映的幽境,"月洞转婵娟,星岩明晓夜"对仗工稳而意境空灵。后四句由物入思,体悟造化之妙,结处"群吠忙"暗用"蜀犬吠日"典,以俚俗之态反衬雅士之怀,亦庄亦谐。全篇气脉贯通,由壮美而入幽微,由描写而入哲思。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组诗压卷,兼具铺陈之富与思致之深。郭之奇以"春光贳"立意,将春雪之景上升到造化哲思的高度,谓春神有意借雪以成全奇景,新颖可喜。结处谐中带讽,既见旷达,又含深意。在明末咏雪诗中,此篇以气象宏大、构思精巧而自成面目,体现了诗人兼擅铺叙与说理的艺术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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