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莽之篡孔光逢之诗以诛首恶非以责贤者
明 · 郭之奇
译文
噫吁嘻,奸与佞之相蒙。
噫吁嘻,奸臣与佞人互相蒙蔽扶助。
假周礼而盗国,以居摄为周公。
王莽假托周礼来盗窃国柄,以居摄之政自比周公。
白雉初从塞外,黄龙复上江中。
白雉先从塞外献来,黄龙又出现在江中。
九锡旋如安汉日,四十八万尽趋风。
九锡之礼旋加如同安汉公之时,四十八万吏民尽趋附风从。
独疑梅福依吴市,谁向逢萌问海东。
唯独令人思疑梅福弃官隐于吴市,又有谁向逢萌询问他浮海避祸的远东之地。
吾历数西京之人物,曰汉骸骨唯龚唯邴。
我历数西汉的人物,作为汉室忠臣骸骨的唯有龚胜、邴汉。
曰新大夫为歆为雄。
而作新朝大夫的则是刘歆、扬雄。
嗟汝师光,实同马宫。
可叹你这孔师光,其实与马宫一样阿附新莽。
承家不孝,事汉不忠。
承继家业可谓不孝,事奉汉室可谓不忠。
篡舌既切,佞首全躬。
为篡逆鼓吹的舌头已经锋利,佞附之首却得以保全其身。
吾将正春秋之首恶,又何诛于盛陈莽德之群工。
我要依据春秋之义声讨首恶王莽,又何必再去诛责那些盛陈王莽功德的群工。
赏析
题解
此为郭之奇咏史诗,论新莽篡汉之事。诗题"新莽之篡孔光逢之"指孔光身为汉相却逢迎王莽篡位,"诗以诛首恶非以责贤者"表明此诗主旨在于声讨首恶王莽及佞附之人,并非苛责贤者。孔光为孔子十四世孙,汉哀帝时丞相,王莽专权时竟阿附之。郭之奇身为明末抗清志士,目睹权臣误国、士人失节,借新莽旧事以讽现实,笔力严峻。
逐句解读
「噫吁嘻,奸与佞之相蒙」噫吁嘻,奸臣与佞人互相蒙蔽、互相扶助。
「假周礼而盗国,以居摄为周公」王莽假托周礼来盗窃国柄,以居摄之政自比周公,揭穿王莽托古篡国的本质。
「白雉初从塞外,黄龙复上江中」白雉先从塞外献来,黄龙又出现在江中,皆王莽示意群臣伪造的祥瑞。
「九锡旋如安汉日,四十八万尽趋风」九锡之礼旋加如同安汉公之时,四十八万吏民尽趋附风从。
"九锡"为帝王赐予重臣的九种器物,王莽加九锡而终篡位。
「独疑梅福依吴市,谁向逢萌问海东」唯独令人思疑梅福弃官隐于吴市,又有谁向逢萌询问他浮海避祸的远东之地,谓当时尚有少数高士避祸远隐。
「吾历数西京之人物,曰汉骸骨唯龚唯邴」我历数西汉的人物,作为汉室忠臣骸骨的唯有龚胜、邴汉。"龚""邴"皆西汉末不仕王莽的高士。
「曰新大夫为歆为雄」而作新朝大夫的则是刘歆、扬雄,二人都仕于新莽。
「嗟汝师光,实同马宫」可叹你这孔师光,其实与马宫一样,皆为阿附王莽之汉臣。孔光字子夏,谥"师光"。
「承家不孝,事汉不忠」承继家业可谓不孝,事奉汉室可谓不忠。
「篡舌既切,佞首全躬」为篡逆鼓吹的舌头已经锋利,佞附之首却得以保全其身。
「吾将正春秋之首恶,又何诛于盛陈莽德之群工」我要依据《春秋》之义声讨首恶王莽,又何必再去诛责那些盛陈王莽功德的群工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骨,以咏叹为调,颇具史论诗的特色。
"假周礼而盗国,以居摄为周公"以两个排比揭破王莽篡国的两层伪装,笔力犀利。
"白雉""黄龙""九锡"罗列王莽伪造的祥瑞、僭越的礼制,以史笔揭露其篡汉的全过程。
"独疑梅福""谁向逢萌问海东"以两个反问引出隐士避祸之事,与群臣趋风形成对照。
"龚邴""歆雄"对举,以汉室忠臣与新朝贰臣对照,褒贬自见。
"嗟汝师光"以呼告之辞直斥孔光,感情愤激。结句用《春秋》"诛首恶"之义收束,将咏史升华为史断。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沉痛严正的史论诗,于新莽篡汉的旧事中寄托对明末权臣误国、士人失节的愤懑。诗人以《春秋》笔法臧否人物,对王莽、孔光、刘歆、扬雄之流严辞挞伐,对龚胜、邴汉、梅福、逢萌等汉室忠义之士则隐含颂扬,褒贬之间自有春秋之义。
"吾将正春秋之首恶,又何诛于盛陈莽德之群工"结句尤为警策,将首恶与附从加以区分,体现了诗人深史识见。全诗气格严正,辞锋犀利,是咏史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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