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十二帝

明 · 郭之奇

译文

秦嬴鹿失楚骓已,乃公马上空相侈。

秦朝失去了逐鹿的天下,项羽的乌骓马也已倒下;刘邦以马上得天下自夸,不过是空自矜伐罢了。

威加海内悲故乡,四皓不来将易子。

刘邦威加海内、荣归故里作大风之歌而悲慨;想要废太子改立赵王如意,因商山四皓出山辅佐太子而作罢。

左袒终归侧室儿,右相安刘功孰比。

周勃号召左袒助刘,天下终归于侧室之子文帝;右相陈平安定刘氏天下,其功劳谁能相比。

天为一代启仁君,景残武纵叨馀美。

上天为汉代开启了仁君文帝,景帝刻薄、武帝放纵,却仍能承继文帝留下的余美而成盛世。

少子曾孙繇博陆,昭明宣核安遐迩。

昭帝年少即位,宣帝是武帝曾孙,由博陆侯霍光辅政登基;昭帝明察、宣帝核实政事,使远近安定。

杂霸贻谋初乱家,元成以下安足齿。

汉宣帝杂用王霸之道治国,所留谋略已埋下乱国之根;元帝、成帝以后的君主,更不值一提了。

岂知伏莽在新都,漫愁飞燕为祸始。

谁知祸患潜伏在新都侯王莽身上,不必只忧虑赵飞燕是祸乱的开始。

麒麟罢禅金縢作,著石丹书符命起。

麒麟不再出现、封禅已罢,金縢旧事重被提起;王莽伪造丹书刻石,编造符命以图篡位。

卯金孺子辞未央,新室文母空投玺。

刘氏的孺子婴被迫辞别未央宫,新室王莽的太后王政君愤怒地投掷传国玉玺。

白水真人弗绛衣,铜匮新皇何日止。

白水真人刘秀尚未身着绛衣起兵,铜匮中所立的新皇帝王莽又能撑到几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所作的西汉帝王咏史组诗,以七言古体概括西汉十二帝的治乱兴衰。自高祖刘邦开国,至孺子婴失国、王莽篡汉,诗人以高度凝练的笔法勾勒出整个西汉王朝的兴亡轨迹,于叙事中寓褒贬。

逐句解读

「秦嬴鹿失楚骓已,乃公马上空相侈。」秦始皇失去天下(逐鹿中原之喻),项羽的乌骓马也已倒下;刘邦以「乃公」(你老子我)的马上得天下自夸,其实不过是空自矜伐。开篇即以秦亡楚灭为衬,点出汉室开国。

「威加海内悲故乡,四皓不来将易子。」刘邦威加海内、荣归故里,作《大风歌》而悲歌慷慨;然而欲废太子刘盈、改立赵王如意,终因商山四皓辅佐太子而作罢。

「左袒终归侧室儿,右相安刘功孰比。」诸吕之乱时,周勃呼左右袒刘,军中皆左袒,天下终归侧室之子(文帝刘恒);陈平为右丞相,与周勃安刘定国,其功无人可比。

「天为一代启仁君,景残武纵叨馀美。」上天为汉代开启仁君文帝,景帝刻薄、武帝放纵,却仍能承其余美而成盛世。

「少子曾孙繇博陆,昭明宣核安遐迩。」昭帝年少即位,宣帝为武帝曾孙,因博陆侯霍光辅政而登基;昭帝明察、宣帝核实,使四海安定。

「杂霸贻谋初乱家,元成以下安足齿。」汉宣帝杂用王霸道治国,其所贻谋略已伏乱家之机;元帝、成帝以下诸帝,更何足道哉。

「岂知伏莽在新都,漫愁飞燕为祸始。」谁知祸患伏于新都侯王莽,不必只愁赵飞燕为祸乱之始。

「麒麟罢禅金縢作,著石丹书符命起。」麒麟不再现、封禅已罢,金縢之匮的旧事重提;王莽伪造丹书著石,编造符命以图篡位。

「卯金孺子辞未央,新室文母空投玺。」卯金(「劉」字拆解)之孺子婴辞别未央宫,新室王莽的文母(王政君)空投传国玉玺。

「白水真人弗绛衣,铜匮新皇何日止。」白水真人刘秀(光武帝)尚未着绛衣起兵,铜匮中所立的新皇(王莽)又何日方休?此句已暗启东汉光武中兴。

艺术手法

全诗以帝王世系为经,以治乱兴衰为纬,在二十四句中浓缩西汉十二帝的历史。善用典故与拆字法:「卯金」暗指「劉」字,「白水真人」指刘秀。以「左袒」「侧室儿」等史事浓缩,既准确又含蓄。语言刚劲洗练,善以一二字定褒贬,如「景残武纵」「安足齿」等,爱憎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一部浓缩的西汉兴亡史。诗人不堆砌史实,而是择取关键节点,以诗笔勾勒出由盛转衰的脉络。尤其对王莽篡汉的描写,层层递进,将符瑞伪造、玉玺强夺的过程写得淋漓尽致。结句遥望光武中兴,于亡国之叹中寄寓希望,可见全篇结构之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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