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
明 · 郭之奇
译文
儒有真无用,毕世守诗书。
儒生真是无所可用,一辈子守着诗书度过。
但希前轨合,而与世情疏。
只盼能与前代贤人的行迹相合,因此与世俗人情日渐疏远。
朝朝含瓦石,忽忽老居诸。
天天含着粗粝的瓦石度日,日月匆匆催人老去。
我生终未得,大业久成虚。
我这一生终究未能有所成就,平生大业早已化为虚妄。
抗言方在昔,即事古何如。
高谈阔论时还在追慕古昔,论及当今之事与古人相比又如何?
前亨有人籍,后蹇逢天除。
前路通达时尚有人拥戴,后路蹇涩时却遭天命黜除。
歌商惭驷马,吟泽稿三闾。
唱商歌干谒,惭愧不如驾驷马的高官;吟咏泽畔,憔悴如三闾大夫屈原。
饥仰西薇剩,寒思陵织馀。
饥饿时仰仗西山剩馀的薇蕨充饥,寒冷时思念织机剩馀的缕缕布丝。
枳途愁步局,云路苦飞徐。
走在枳棘丛生之途上愁于步履局促,行于云端之路又苦于飞得太慢。
欲济川无楫,将驰辙败车。
想要渡过河流却没有船桨,将要驰骋疆场却车辙败坏。
自敛生刍束,寄身逆旅庐。
自我收敛如一束生刍草把,寄身在这如逆旅一般的草庐之中。
弃置勿重陈,退修吾服初。
既然被弃置一旁就不必再提,退下来修持我最初的操守。
赏析
题解
《无用》是郭之奇的一首五言古体述怀诗。诗题反用《庄子》"无用之用"之意,以儒家口吻自嘲"毕世守诗书"却于世"真无用"。全诗以一位明末儒生自述其困顿处境、追慕前贤、进退维谷的心态为线索,折射出明清易代之际读书人理想落空、报国无门的普遍悲剧。
逐句解读
「儒有真无用,毕世守诗书。」儒生真的无用,一辈子守着诗书度过。
「但希前轨合,而与世情疏。」只是希望与前代贤人的轨迹相合,因而与世俗人情疏远。
「朝朝含瓦石,忽忽老居诸。」天天含着瓦石(喻粗粝之食或屈辱),光阴匆匆,老之将至。
"居诸"指日月,语出《诗经》。
「我生终未得,大业久成虚。」我这一生终究未能有所成就,大业久已化为虚妄。
「抗言方在昔,即事古何如。」高谈阔论还在追慕往昔,论及当今之事则与古人相去几何?「前亨有人籍,后蹇逢天除。」前路亨通时有人拥戴,后路蹇滞时却逢天除。
"天除"指天命的除免。
「歌商惭驷马,吟泽稿三闾。」唱商歌则惭愧不及驾驷马之人,吟泽畔则憔悴如三闾大夫屈原。
「饥仰西薇剩,寒思陵织馀。」饥饿时仰赖西山剩馀的薇蕨(伯夷叔齐采薇),寒冷时思念陵中织机的馀缕。
「枳途愁步局,云路苦飞徐。」走在枳棘之途上愁于步履局促,行于云路之上苦于飞翔太迟。
「欲济川无楫,将驰辙败车。」想要渡河却没有船桨,将要驰骋却车辙败坏,喻进退两难。
「自敛生刍束,寄身逆旅庐。」自我收敛如一束生刍,寄身于逆旅之中。
「弃置勿重陈,退修吾服初。」既然被弃置就不必再提,退而修持我初时的服行(初衷)。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无用"二字立骨,以自嘲贯穿始终。
"朝朝含瓦石"与"忽忽老居诸"对仗,将日复一日的屈辱与岁月的流逝并置,令人怵目惊心。
"歌商惭驷马,吟泽稿三闾"两句熔铸两个典故:石奢、宁戚之"商歌"(干谒求仕)与屈原"吟泽畔"(憔悴放逐),以"惭""稿"二字写出既不甘求仕、又不愿沉沦的两难。
"饥仰西薇剩,寒思陵织馀"则以伯夷、叔齐采薇首阳和织布自给的典故,表达安贫乐道之志。
"欲济川无楫,将驰辙败车"两喻并出,极写穷途末路之感。结句"弃置勿重陈,退修吾服初"用《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之意,归于自守。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以血泪写就的儒生自画像。诗中连用伯夷、叔齐、屈原等坚守节操的古人,既是自况,也是自勉。明清易代之际,无数儒生面临出处抉择,郭之奇选择了"退修吾服初"的遗民之路。此诗不空谈义理,而以切身之痛写来,故能感人至深,是研究明末清初士人心态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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