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
明 · 郭之奇
译文
地近相思水,愁添今古流。
此地邻近那叫做"相思"的水域,愁绪随着古今流水不断增添。
所思在何许,古之失意俦。
我所思念的人究竟在哪里呢?就是古来那些失意贤臣的同道。
湘娥目眇眇,楚臣恨悠悠。
湘妃远眺的目光渺渺无际,楚国忠臣的遗恨悠悠不尽。
颇疑洞庭叶,先飞天地秋。
我简直怀疑洞庭湖的落叶,已率先宣告天地间的秋意降临了。
江枫湛千里,渚竹变双眸。
江边的枫树浓绿映照千里之遥,沙洲上的翠竹使人的双眸都为之一变。
春心伤夏日,朱野动炎飕。
春日里那伤感的心绪到了夏日更加难堪,赤热的原野上掀起阵阵炎热疾风。
浴兰成我洁,分艾与时求。
用兰草沐浴来成就我的清洁,分取艾草与世人一同应时祈求。
一薰虽可畏,百鍊岂能柔。
一时的薰灼固然可畏,但千锤百炼又岂能使我变得柔弱屈从。
持此慨慷怀,于今果孰酬。
怀揣着这般慷慨激昂的胸怀,到如今究竟有谁来酬答赏识呢?
始怨人胡往,其亦知我忧。
这才怨恨那些知音为何都离去了,他们又何尝体察过我的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端午(五日),以"相思水"起兴,思念古来失意之人——湘娥、楚臣(屈原)。诗人借端午浴兰、分艾的习俗,抒写自己"一薰虽可畏,百鍊岂能柔"的坚贞品格,以及对世无知音、"果孰酬"的感慨。全篇由地及水、由古及今、由景及情,结构严密而气骨苍劲,是端午咏怀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地近相思水,愁添今古流」:此地邻近名为"相思"的水域,愁绪随着古今流水不断增添。以"相思水"地名双关,既是实指,又引出怀古相思。
「所思在何许,古之失意俦」:我所思念的人在何处呢?是古来那些失意之人的伴侣同道。"俦"即同类、伴侣,点明所思之人是屈原等失意贤臣。
「湘娥目眇眇,楚臣恨悠悠」:湘妃远望的目光渺渺无际,楚国忠臣的遗恨悠悠不尽。
"湘娥"指娥皇女英,"楚臣"指屈原,二典并提。
「颇疑洞庭叶,先飞天地秋」:我甚至怀疑洞庭湖的落叶,已率先宣告天地间的秋意。化用"洞庭波兮木叶下",以秋叶写愁。
「江枫湛千里,渚竹变双眸」:江边枫树映绿千里之遥,沙洲上的翠竹映变了人的双眸。以"湛千里"写枫之浓绿,以"变双眸"写竹色之新。
「春心伤夏日,朱野动炎飕」:春日的心绪在夏日里更添伤感,赤热的原野上掀起阵阵炎热的疾风。
"朱野"指夏日赤热之野。
「浴兰成我洁,分艾与时求」:以兰草沐浴成就我的清洁,分取艾草与世人一同应时寻求。写端午浴兰汤、悬艾草的习俗,亦喻洁身自好。
「一薰虽可畏,百鍊岂能柔」:一度的薰灼固然可畏,但百般锤炼又岂能使我变得柔弱屈从。"薰"指炎热或恶势力,"百鍊"喻坚强意志,此句最为警策。
「持此慨慷怀,于今果孰酬」:怀揣着这般慷慨激昂的心志,到如今究竟有谁来酬答知遇呢?写世无知音之叹。
「始怨人胡往,其亦知我忧」:这才怨恨那些人为何离去,他们又何曾知道我的忧愁。以怨诘作结,呼应篇首"所思在何许"。
艺术手法
其一,地名双关。
"相思水"既是实指水域,又引出怀古之思,一语双关,妙合无痕。其二,楚骚意象的密集运用。湘娥、楚臣、洞庭叶、江枫、渚竹,皆出自《楚辞》或与楚地相关,构成浓郁的楚骚氛围。其三,警句的锤炼。
"一薰虽可畏,百鍊岂能柔"是全诗的警策,以"一"与"百"、"薰"与"鍊"、"可畏"与"岂能柔"的多重对仗,写出坚贞不屈的意志,掷地有声。其四,时空交错的章法。从相思水到洞庭叶,从湘娥楚臣到自身浴兰分艾,古今交错而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端午咏怀诸作中最见骨力的一篇。诗人以端午为契机,将个人品格的坚守与对古来失意贤臣的追思融为一体。
"一薰虽可畏,百鍊岂能柔"一句,既是诗人人格的写照,也是明末清初遗民志士的精神象征。全诗格调苍劲,意象沉郁,对仗精工而气韵流动,在端午诗中独树一帜,不同于一般应景之作的浮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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