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二

明 · 郭之奇

译文

卖珠儿,东方辟戟尔何之。

那个靠卖珠子得宠的小儿啊,东方朔持戟阻拦,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宣室既扃司马入,鞠鸡初罢望龙垂。

宣室门既已关闭,司马相如得以入宫进见;斗鸡的游戏刚刚停止,又开始盼望神龙降临赐福。

祠灶应教金可化,露盘何事假铜为。

祭祀灶神本该能让丹砂化为黄金,那承露盘又何必非要用铜来铸造呢。

仙人擎掌嘿无语,斗棋已作吹箫侣。

铜铸的仙人擎着承露盘默默无语,方士们斗棋的法术已变成了吹箫求仙的把戏。

五利当年一死荣,独怜汉女非秦女。

五利将军栾大当年以一死博取了荣华富贵,只可怜汉家的公主终究不是能炼制仙丹的秦家女子。

女巫来,巫蛊起,木人持杖空诛子。

女巫进宫来了,巫蛊之祸就此兴起,从木偶中搜出持杖的偶人,白白地害死了自己的亲儿子。

白头翁梦虽神使,湖台不为思仙矣。

白头老翁的梦境虽然还有神灵驱使,但昆明池边的楼台已不再是为了思慕神仙而筑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咏史组诗之一,以汉武帝为题,专论其迷信神仙、宠信方士、终致巫蛊之祸的史事。诗题"武帝二"表明这是同一组诗中的第二首。诗人以辛辣的笔触,列举武帝朝一系列荒诞之事——卖珠儿得宠、东方朔直言、方士炼金、承露铜盘、仙人承露、五利封侯、巫蛊之祸——借古讽今,警示人主不可沉迷虚妄。全诗以史实为据,以议论为骨,是一首典型的史论体歌行。

逐句解读

「卖珠儿,东方辟戟尔何之」——那个靠卖珠得幸的小儿啊,东方朔持戟直言,你又往何处去?"卖珠儿"指汉武帝时靠卖珠得宠的董偃;

"东方辟戟"指东方朔持戟阻董偃入宫之事。

「宣室既扃司马入,鞠鸡初罢望龙垂」——宣室门既已关闭,司马相如得以入见;斗鸡游戏刚刚停止,又盼望神龙降临赐福。

"宣室"为汉未央宫正室,汉武帝曾在此召见贾谊、司马相如。

「祠灶应教金可化,露盘何事假铜为」——祭祀灶神本应能教化黄金,承露盘又何必用铜来制作呢?讽刺武帝信方士李少君"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砂可化为黄金"之说,及作柏梁台、铜柱承露盘之事。

「仙人擎掌嘿无语,斗棋已作吹箫侣」——铜铸的仙人擎着承露盘默默无语,方士们斗棋的本领已化作吹箫求仙的伴侣。

"仙人擎掌"指建章宫铜仙人擎盘承露;

"斗棋"指方士以术斗棋惑主。

「五利当年一死荣,独怜汉女非秦女」——五利将军当年以一死博取了荣华,可怜汉家的公主终究不是秦家能炼仙丹的女子。

"五利"指栾大,被封五利将军,后因方术不验被诛;

"汉女"指武帝女卫长公主,曾下嫁栾大。

「女巫来,巫蛊起,木人持杖空诛子」——女巫来了,巫蛊之祸兴起,从木人中搜出持杖的偶人,白白地诛杀了自己的儿子。指武帝晚年江充借巫蛊案陷害太子刘据之事。

「白头翁梦虽神使,湖台不为思仙矣」——白头老翁的梦境虽有神灵驱使,但昆明池边的豫章台已不再是为思慕神仙而筑了。讽刺武帝晚年虽仍有神仙之梦,但已无心再筑台求仙。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史实入诗,事核理昭。全诗几乎句句用典,每一句都对应武帝朝一桩史事,以事寓论,不见空泛。二是语言辛辣讽刺。

"金可化""假铜为""嘿无语"等语,语带嘲讽,将武帝求仙的荒诞揭露无遗。三是结构巧妙,由宠幸小人(卖珠儿)到信方士(祠灶、露盘、五利),再到巫蛊之祸,层层递进,写尽武帝一生沉迷虚妄的悲剧。四是结句含蓄警策,"湖台不为思仙矣"以否定作结,意味武帝至死方悟,发人深省。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咏史,融叙事、议论、讽刺于一炉,对汉武帝一生沉迷神仙方术的荒唐行径进行了全面批判。诗人以史为鉴,借古讽今,体现了明末士人对君主迷信虚妄的深刻反思。全诗用典密集而脉络清晰,语言辛辣而意味深长,是一首思想性与艺术性兼备的史论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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