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以季秋晦拔高明冀露布遂达行畿十绝

明 · 郭之奇

译文

立马何年续旧铭,安龙一旅动初硎。

驻马何处才能续写旧日的铭文,安龙一旅如初磨之刃出鞘而动。

且看丽日飞南诏,自有光天映北冥。

且看丽日飞跃南诏,自然有光天映照北方冥海。

砂碛新庭取次犁,天山古锷问谁携。

沙漠上的新庭依次犁过,天山的古剑问是谁携带而来。

今冬淑气东西满,二永鸿名一代齐。

今冬祥和之气充满东西,二永的鸿名与一代齐名。

臊狗休誇曳落河,金乌重驻鲁阳戈。

臊狗休要夸耀曳落河的勇武,太阳将重驻如同鲁阳挥戈返日。

混同江北笳声绝,三一溪南喜气多。

混同江以北胡笳声已经断绝,三一溪以南喜气洋洋。

东日还迎旦旭来,南云几向夜郎开。

东方的太阳又迎来了新的曙光,南方的云几度向夜郎散开。

天回鬼井通牛野,地转牂牁接汉台。

天回鬼井星域连通牛野之地,地转牂牁连接汉家楼台。

谁驱封豕并蜉蝣,直抵黄龙是尔俦。

谁驱赶了封豕和蜉蝣般的敌人,直抵黄龙的就是你们的同俦。

粟末河边胡气竭,金微山表汉威留。

粟末河边胡人的气焰已竭,金微山外汉家的威名犹存。

文子文孙复故家,周宣汉武未全遐。

文子文孙恢复了故国家业,周宣王汉武帝的功业并未远去。

髡头几辈同崩角,秉钺何人独树牙。

剃发之辈几人一同叩头降服,持钺之人谁独树旗帜。

千年雪耻事何如,十载人寰气颇舒。

千年雪耻之事现在如何,十年间人间的气息颇为舒展。

已向羊城收狡窟,更从龙塞觅狼居。

已经在羊城收覆了狡猾的巢穴,更要从龙塞去寻觅狼居胥山。

阴山胡涕古难销,北阙王头今载枭。

阴山胡人的悲涕自古难以消尽,如今北阙之下敌王的头颅被悬首示众。

诸长仍归天可汗,单于那得更称骄。

诸部首领仍归顺天可汗,单于哪能再称骄横。

天为社稷启西平,手系胡王不计名。

上天为社稷开启了西平之路,亲手擒获胡王不计其名。

尚许推心销异物,岂烦笞背伏中行。

尚且许可以诚心降服异族,岂须鞭笞使中行说之辈屈服。

功业临淮异姓王,金戈时照赤心光。

功业堪比临淮王异姓封王,金戈时时映照着赤胆忠心的光芒。

已教壁垒传精采,便使乾坤属圣皇。

已让营垒传出精采的战绩,便使乾坤天下归属圣明皇帝。

赏析

题解

此题作于南明永历年间,作者郭之奇时随永历朝廷在西南抗清。题中"王师"指南明军队,"季秋晦"指九月最后一天(即晦日),"拔高明"意为攻取高明县(今广东高明),"冀露布遂达行畿"意为希望捷报(露布)能够送达行在(行畿,指永历帝驻跸之所)。全诗以"十绝"为体,即十首七言绝句联缀成组,每首各述一事,合则为一篇完整的纪事史诗。诗人以炽热的忠君爱国之心,讴歌南明将士浴血奋战、收复失地的功业,借古喻今,抚今追昔,气象壮阔,意气激昂。此诗既是战时纪实,又是诗人复国信念的集中抒发,在明末遗民诗中颇具代表性。

逐句解读

「立马何年续旧铭,安龙一旅动初硎。」勒马驻足,何年才能续写先朝的旧铭?安龙一旅(指永历帝在安龙所建的小朝廷军队)刚刚出鞘,如新磨之刀初试锋芒。

「且看丽日飞南诏,自有光天映北冥。」且看那和煦的太阳飞跃南诏(云南一带),自然有普照天下的光辉映照到北方极远之地。

「砂碛新庭取次犁,天山古锷问谁携。」沙漠之地新归朝廷,正在依次犁耕开垦,天山上的古剑不知由谁来携带。

「今冬淑气东西满,二永鸿名一代齐。」今年冬天的祥和之气遍布东西,"二永"(永历、永乐年号并称)的盛名当与一代齐驱。

「臊狗休誇曳落河,金乌重驻鲁阳戈。」腥臊的胡狗休要夸耀曳落河(契丹精兵名),金乌(太阳,喻明)要重演鲁阳挥戈却日的传说。

「混同江北笳声绝,三一溪南喜气多。」混同江(松花江黑龙江一带)以北的胡笳声已经断绝,三一溪(泛指南方溪流)以南喜气洋洋。

「东日还迎旦旭来,南云几向夜郎开。」东方的太阳又迎来初升的旭日,南方的云气几次向夜郎(贵州一带)展开。

「天回鬼井通牛野,地转牂牁接汉台。」天回鬼井星次与牛宿之野相通,地转牂牁江(北盘江)连接到汉代的台观。

「谁驱封豕并蜉蝣,直抵黄龙是尔俦。」是谁驱逐那些如封豕蜉蝣般的敌人?能直捣黄龙府的才是你的同俦。

「粟末河边胡气竭,金微山表汉威留。」粟末河(松花江支流)边上胡人气焰已尽,金微山(阿尔泰山)之外汉家的威名长留。

「文子文孙复故家,周宣汉武未全遐。」文王子孙文王、武王的后代要恢复故家旧业,周宣王、汉武帝的功业并未完全远去。

「髡头几辈同崩角,秉钺何人独树牙。」剃发的(指清军)几辈人一同触角崩坏,秉钺(持节领兵)者是谁独树旗帜?

「千年雪耻事何如,十载人寰气颇舒。」千年雪耻的事业进展如何?十年人世间的气息终于稍微舒展。

「已向羊城收狡窟,更从龙塞觅狼居。」已经向羊城(广州)收复了敌人的狡窟,还要从龙塞去寻觅狼居胥山(封禅之地)。

「阴山胡涕古难销,北阙王头今载枭。」阴山胡人的涕泪自古以来难以销除,北阙之下敌王的头颅如今被载来枭首示众。

「诸长仍归天可汗,单于那得更称骄。」诸部之长仍归附天可汗(指中华天子),单于怎能再称骄横?

「天为社稷启西平,手系胡王不计名。」上天为社稷开启西平之功,亲手擒系胡王不计其名。

「尚许推心销异物,岂烦笞背伏中行。」尚且许以推心置腹降服异物,何须劳烦笞背使中行说(汉宦官降匈奴者)伏法?

「功业临淮异姓王,金戈时照赤心光。」临淮(指李光弼,封临淮郡王)的功业堪比异姓王,金戈铁马之时时时照见其赤心之光。

「已教壁垒传精采,便使乾坤属圣皇。」已经教壁垒之间传出精彩之色,便使得乾坤都归属于圣皇。

艺术手法

此诗以十首七绝组诗形式,形成宏大的纪事结构。每首各有所指:或言南明军出征之始,或颂收复失地之功,或借古喻今激励士气,或预言胡虏之败,或感叹雪耻之艰难,或展望中兴之盛业。十首之间,既各自独立成章,又以"复国雪耻"这一主线贯穿,章法谨严而不板滞。

诗中大量使用典故以壮声势。

"曳落河"用契丹精兵之名借指清军;

"鲁阳戈"用《淮南子》鲁阳公挥戈日退三舍之典;

"黄龙府"用岳飞直捣黄龙之志;

"狼居胥"用霍去病封狼居胥山之典;

"天可汗"用唐太宗故事;

"中行说"用汉初宦官降匈奴为患之典。这些典故多取自汉唐盛世抗御外侮、建功立业的事迹,借以激励南明将士,寄托诗人复国雪耻的宏愿。

对仗工整亦是此诗一大特色。如「粟末河边胡气竭,金微山表汉威留」「阴山胡涕古难销,北阙王头今载枭」「已向羊城收狡窟,更从龙塞觅狼居」等,地名、物名相对,气势雄浑。色彩鲜明,地域广阔:自安龙、南诏、夜郎、牂牁,到天山、混同江、粟末河、金微山、阴山,构成一幅由南到北、由西到东的收复河山的壮丽图景。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纪事组诗中的代表作,反映了南明永历朝野抗击清军、收复失地的壮烈情怀。诗人身处危难之际,而诗中气象壮阔,意气激昂,毫无畏缩悲凉之态,足见其忠贞刚毅之气。十首连缀,脉络清晰,典故丰赡,对仗工整,既有史诗的纪实价值,又有抒情诗的感染力。与同时期夏完淳、张煌言等人的抗清诗作相比,郭之奇此诗更侧重于对战事的歌颂和对胜利的预言,气象更为恢弘。诗中虽不免有理想化、夸大化的成分,但作为危难之际的精神鼓舞,其价值不容低估。在明遗民诗中,此组诗以其独特的纪事性和激越的情感,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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