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三山

明 · 郭之奇

译文

若有人兮溯长干,阻阳侯兮心恻酸。沿春洲兮采芳杜,循花浪兮结幽兰。

仿佛有人溯长干而上,被波涛之神阻隔,心中酸恻难忍。沿着春洲采摘芳杜,循着花浪编织幽兰。

幽兰幽兮聊为佩,芳杜芳兮遗所欢。欢何在兮在水,水一方兮漫漫。

幽兰幽香聊且充作佩饰,芳杜芬芳想要赠予所欢之人。所欢之人在何处,在水的那一方,水路漫漫无尽。

云容与而独往,雾迷离以众瞒。谅所思之未达,欲缄志而无翰。

云从容自得独自飘去,雾迷离蒙蔽众人之目。想来所思之人尚未到达,想要封存心志却无笔墨书写。

长顑颔兮何益,聊儃佪兮自宽。朝击汰而欲前兮,延伫乎意中峦。

长叹有何益处,聊且徘徊自我宽解。清晨击桨想要前行,却延伫在心念中的山峦前。

暮扬舲而反缩兮,归纡轸之旧湍。悔占风之不早兮,依碧渚且焉止观。

傍晚扬帆反而退缩回去,归入纡回曲折的旧日急流。后悔没有早占风候,依傍碧绿水渚暂且停舟观望。

苟直寻而枉尺兮,非余心之所安。逐轻潮以从鸥泛兮,凭弱橹而问渔竿。

如果屈尺伸寻而违背本心,那不是我心所安。追逐轻潮随鸥鸟泛舟,凭弱橹而询问渔翁。

虽迟滞其何畏兮,苟余情其信殚。心郁坚而弗拔兮,思蹇产而毋残。

虽然迟滞又有何畏惧,只要我的情意确实竭尽。心郁结坚定不可拔除,思蹇产却不残毁。

俟狂吹之稍杀兮,及天吴之未欢。人与人其共力兮,日与日而相攒。

等待狂风稍减,趁水神天吴尚未发作。人与人共同出力,日与日相聚攒。

忽逍遥以反顾兮,终九万其一弹。前程各有所至兮,余独婵媛以为端。

忽然逍遥而反顾,终如大鹏九万里一举之力。前程各有所归宿,我独婵媛以此为根本。

虽闷瞀吾犹未变兮,岂余衷之可阑。噫吁嘻,春弥月兮绪千端。

虽然闷瞀我仍不改变,岂是我的衷心可以被阻拦。噫吁嘻,春天满月思绪千端。

全销白日兮此春澜,半落青天兮此地看。岂波臣之骏奔兮敢后,维下风之羽翼兮实难。

全销磨白日于这春水波澜之中,半落青天于此地眺望。岂是波臣骏奔敢于落后,只是处于下风羽翼实在艰难。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楚辞体写望三山而不可即之苦。诗人溯长干而行,为阳侯所阻,心恻酸不已。全诗以舟行难进喻求索之艰,以风涛云雾喻世路之阻,反复抒写欲前不能、欲退不甘的执著情怀,风格仿屈原《离骚》而自具面目。

逐句解读
「若有人兮溯长干,阻阳侯兮心恻酸」——有人溯长干而上,为波神所阻心酸恻。

「沿春洲兮采芳杜,循花浪兮结幽兰」——沿春洲采芳杜,循花浪结幽兰。

「幽兰幽兮聊为佩,芳杜芳兮遗所欢」——幽兰幽香聊充佩饰,芳杜芬芳欲赠所欢。

「欢何在兮在水,水一方兮漫漫」——所欢在何处,在水之一方,水路漫漫。

「云容与而独往,雾迷离以众瞒」——云从容而独往,雾迷离使人难辨。

「谅所思之未达,欲缄志而无翰」——所思未达,欲缄封心志却无笔墨。

「长顑颔兮何益,聊儃佪兮自宽」——长叹何益,聊且徘徊自宽。

「朝击汰而欲前兮,延伫乎意中峦」——朝击桨欲前,却延伫于心中之峦。

「暮扬舲而反缩兮,归纡轸之旧湍」——暮扬帆反而退缩,归入纡轸之旧湍。

「悔占风之不早兮,依碧渚且焉止观」——悔不早占风候,依碧渚暂且停舟观望。

「苟直寻而枉尺兮,非余心之所安」——若直寻而枉尺,非我心所安。

「逐轻潮以从鸥泛兮,凭弱橹而问渔竿」——逐轻潮随鸥泛舟,凭弱橹而问渔翁。

「虽迟滞其何畏兮,苟余情其信殚」——虽然迟滞又有何惧,只要我情确实竭尽。

「心郁坚而弗拔兮,思蹇产而毋残」——心郁结坚定不可拔除,思蹇产而不残。

「俟狂吹之稍杀兮,及天吴之未欢」——等候狂风稍减,趁水神尚未发作。

「人与人其共力兮,日与日而相攒」——人与人共同出力,日与日相攒聚。

「忽逍遥以反顾兮,终九万其一弹」——忽然逍遥反顾,终如大鹏九万里一举。

「前程各有所至兮,余独婵媛以为端」——前程各有所至,我独婵媛以此为本。

「虽闷瞀吾犹未变兮,岂余衷之可阑」——虽然闷瞀我仍不变,岂我心可被阻拦。

「噫吁嘻,春弥月兮绪千端」——噫吁嘻,春满一月思绪千端。

「全销白日兮此春澜,半落青天兮此地看」——全销白日于春澜之中,半落青天于此地远望。

「岂波臣之骏奔兮敢后,维下风之羽翼兮实难」——岂是波臣骏奔敢后,只是下风羽翼实难。

艺术手法
全诗仿楚辞体,以「兮」字句式贯穿,格调高古。

「朝击汰而欲前兮延伫乎意中峦」与「暮扬舲而反缩兮归纡轸之旧湍」对举,写欲进还退之态。

「苟直寻而枉尺兮非余心之所安」化用枉尺直寻之典,表明心志。

「终九万其一弹」用庄子大鹏之典,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以楚辞体写望三山之难,风格仿屈原而自具面目。

「虽迟滞其何畏兮苟余情其信殚」与「虽闷瞀吾犹未变兮岂余衷之可阑」反复申明不改初心,执著精神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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