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日已夏而候犹春戏作劝春光一篇

明 · 郭之奇

译文

春光春光,劝尔且休跨。

春光啊春光,劝你暂且停下脚步不要前行。

毕竟年年用来,何须三时一假。

毕竟年年都任你掌管使用,何必三个时令就要请一次假。

吾不识太皞何居,句芒何舍。

我不知东方天帝太皞住在哪里,春神句芒又宿在何处。

仰观青阳右个,且愿苍龙止驾。

仰望春季所在的青阳右室,只愿苍龙星宿停下驾车不再前行。

几番布气行权,一样承流司化。

你几番布散生气施展权威,照样承顺天流掌管造化。

但能和地天平上下,自然句者堪伸萌者堪架。

只要能使天地和合上下平均,自然弯曲的嫩芽能够伸展,萌发的枝条能够搭架生长。

岂惮施雨行云,胡为凌冬却夏。

难道你害怕施雨行云吗,为何越过冬天却要退避夏天。

知尔者以为让成不居,不知者以为避难却卸。

了解你的人以为你是功成不居而谦让,不了解你的人以为你是避难推卸责任。

吾欲迟望舒之窈容,止飞廉之奔泻。

我想要延缓月神望舒的窈窕容颜,阻止风神飞廉的奔泻前行。

诏丰隆以津梁,帅初虹而来迓。

诏令雷神丰隆作为渡桥,率领初虹前来迎接。

高深一望共萦回,近远同风多乐暇。

无论高处深处一望之下都共同萦回流转,远近同沐春风多有安乐闲暇。

时亦犹其未央,芳亦犹其未罢。

时节也还尚未穷尽,芳华也还尚未罢休。

思邈路之曼曼,及诸荣之未谢。

想到邈远漫长的道路,趁着群芳还未凋谢。

莫问九门磔攘,休贪一刻宵价。

不要过问九门磔攘的禳灾仪式,不要贪图一刻春宵的珍贵。

息心且就蓬山阳,水流花落姑停罢。

息心暂且前往蓬山之阳,任凭水流花落暂且停下。

不受时情叹怜,所畏骚人怨骂。

不接受世俗之情的感叹怜惜,所畏惧的是诗人的怨恨咒骂。

吾将折琼枝而蔽赤华,继之以朝以夜。

我将折下琼枝来遮蔽赤色的花朵,从早到晚继之不绝。

前牵牛使先驱,后婺女使洁舍。

前面让牵牛星作为先驱开路,后面让婺女星清扫居所。

尽教阳德遍东南,方许高明日亲炙。

要让阳春之德遍布东南各地,才许高明的夏日来亲炙取代。

君看万古一春王,安能此月为偏霸。

你看万古以来只有一个春王,怎能在这一个月让夏天偏霸一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四月一日,时节已入夏季,但气候却仍如春天,作者郭之奇遂戏作此篇,劝"春光"留下继续主事。全诗以诙谐口吻展开,将春光拟人化,劝其不必让位与夏天。诗中征引太皞、句芒、望舒、飞廉、丰隆、牵牛、婺女等神话形象,以丰富的想象铺陈出一幅"留春"的浪漫图景,实则是作者对自然秩序与人事际遇的别样思考。

逐句解读

「春光春光,劝尔且休跨。」春光啊春光,劝你暂且停下脚步不要离去。"跨"指跨越、前行,作者直接呼告春光,劝它止步。

「毕竟年年用来,何须三时一假。」毕竟年年都任你使用,何必三个时节就要请一次假。

"三时"指春、夏、秋三季,此处戏言春光每年只管一季便要告假。

「吾不识太皞何居,句芒何舍。」我不知东方天帝太皞居于何处,春神句芒又宿在哪里。太皞为东方之帝,句芒为春神,皆为春之主宰。

「仰观青阳右个,且愿苍龙止驾。」仰望春季所在的青阳右个(明堂右室),只愿苍龙停止驾车前行。古人以青阳代春,苍龙为东方七宿,主春。

「几番布气行权,一样承流司化。」你几番布散生气行施权威,照样承顺天流掌管造化。

「但能和地天平上下,自然句者堪伸萌者堪架。」只要能使天地和合、上下平均,自然弯曲的嫩芽可以伸展、萌发的枝条可以搭架生长。

"句者"指弯曲者,"萌者"指萌发者。

「岂惮施雨行云,胡为凌冬却夏。」难道惮于施雨行云吗,为何要越过冬天却退避夏天。

「知尔者以为让成不居,不知者以为避难却卸。」了解你的人以为你是功成不居而谦让,不了解你的人以为你是避难推卸。

「吾欲迟望舒之窈容,止飞廉之奔泻。」我想要延缓月神望舒的窈窕容颜,阻止风神飞廉的奔泻。

「诏丰隆以津梁,帅初虹而来迓。」诏令雷神丰隆作为津梁(渡桥),率领初虹前来迎接。

「高深一望共萦回,近远同风多乐暇。」无论高处深处一望之下都共同萦回,远近同沐春风多有安乐闲暇。

「时亦犹其未央,芳亦犹其未罢。」时节也还是未尽,芳华也还是未罢。

「思邈路之曼曼,及诸荣之未谢。」想到邈远漫长的道路,趁着群芳还未凋谢。

「莫问九门磔攘,休贪一刻宵价。」不要问九门磔攘(古人春季节日禳灾的仪式),不要贪图一刻春宵的珍贵。

「息心且就蓬山阳,水流花落姑停罢。」息心且到蓬山之阳去,任水流花落暂且停止。

「不受时情叹怜,所畏骚人怨骂。」不接受世俗之情的感叹怜惜,所畏惧的是诗人的怨恨咒骂。

「吾将折琼枝而蔽赤华,继之以朝以夜。」我将折下琼枝来遮蔽赤花,继之以朝朝夜夜。

「前牵牛使先驱,后婺女使洁舍。」前面让牵牛星作为先驱,后面让婺女星清洁居舍。

「尽教阳德遍东南,方许高明日亲炙。」要让阳德遍布东南各地,才许高明的夏日来亲炙。

「君看万古一春王,安能此月为偏霸。」你看万古以来只有一个春王,怎能在这一个月让夏天偏霸一方。

艺术手法

其一,拟人手法的巧妙运用。全诗将"春光"拟人化为一位"春王",可以劝留、可以评议、可以让位或不让。这种拟人化使抽象的时令变得鲜活,也使说理变得生动有趣。

其二,神话意象的层叠铺排。诗中征引太皞、句芒、望舒、飞廉、丰隆、牵牛、婺女等神话人物,构筑出一个众神拱卫春光的浪漫世界。以星辰神祇为春光服务,极尽夸饰之能事。

其三,戏谑与严肃的交织。表面是戏作"劝春光",诙谐幽默,骨子里却寄寓着对秩序、权责、去留的深沉思考。

"知尔者以为让成不居,不知者以为避难却卸"一句,分明有自况之意。

其四,句式多变,节奏明快。全诗以三字句"春光春光"起兴,转入七言长句,又间以骚体笔意,长短错落而不乱,读来朗朗上口,正契合"戏作"的轻快基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咏春诗。郭之奇不入俗套,不写惜春伤春的哀婉,而是以诙谐豪迈之笔,劝春光留下继续主事,将一个时令错位的自然现象,写成了一篇富有政治隐喻意味的奇文。诗中"让成不居""避难却卸"等语,隐隐可见作者对当时政治局势的观察与自况,而"万古一春王,安能此月为偏霸"的收束,更见气魄。全诗想象奇瑰,用典博洽,在明代咏物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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