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中宵风雨如晦梦回口占

明 · 郭之奇

译文

厌见鱼龙舞,愁从蛱蝶翩。

厌倦了看鱼龙百戏的表演,忧愁随着翩翩飞舞的蝴蝶而生。

笙歌归篥管,云幕掩鞦韆。

笙歌归于管乐之中,云幕遮掩了秋千架。

虽遇良宵景,应知乐事偏。

虽然遇到美好的夜晚景色,也应知道欢乐之事总是偏少。

张鳌谁共赏,立马自相传。

鳌山花灯有谁一同观赏,骑马的人们只是互相传说。

万户销星彩,千门避火延。

千家万户失去了星彩,家家户户避开灯火蔓延。

斋场临瓦砾,法鼓竞喧阗。

斋醮的场地临近瓦砾,法鼓竞相喧闹。

碧落方虚冷,勾芒或徙迁。

天空正一片虚空寒冷,春神勾芒或许已迁徙他处。

人间俱寂寞,羁馆合沉绵。

人间到处都寂寞冷清,客居的旅馆更应沉郁缠绵。

难贳烘春酒,兼无买月钱。

难以赊到暖春的美酒,也没有买月赏玩的钱财。

不须灯久照,翻畏影侵眠。

不需要灯火长久照耀,反而害怕灯影侵扰睡眠。

梦入华胥远,神依疑阙旋。

梦境进入了遥远的华胥国,神魂依稀在天宫中盘旋。

忽疑开九阖,犹许揖群仙。

忽然怀疑天门九重打开,还允许我向群仙作揖。

长跽为天问,支颐令我还。

长跪向天发问,天帝支颐令我返回人间。

惊魂回枕上,风雨正潇然。

惊魂回到枕上醒来,风雨正潇潇作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于十五夜之前十二日深夜风雨交加、黑夜如晦之时,从梦中醒来即兴吟成之作。

"中宵"即半夜,"如晦"出《诗经》"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梦回口占"点明是梦醒后随口吟成。全诗描写元宵前夜风雨凄迷中灯节冷落的景象,由眼前实景写到梦中所见,再回到现实,以梦与现实交织的手法抒写羁旅孤馆的寂寞情怀,格调凄清而意境深远。

逐句解读
「厌见鱼龙舞,愁从蛱蝶翩。」厌烦看到鱼龙百戏的舞蹈,愁绪从蛱蝶翩翩飞舞中生出。鱼龙舞、蛱蝶翩指上元节的歌舞百戏。

「笙歌归篥管,云幕掩鞦韆。」笙歌声归于篥管的吹奏,云般的帷幕掩住了秋千。写节日的景象。

「虽遇良宵景,应知乐事偏。」虽然遇到了美好的夜晚景致,应知道欢乐之事总是有偏颇不全。

「张鳌谁共赏,立马自相传。」张灯结彩如巨鳌山,有谁来共赏?立马之间只是自行传言。言节日冷清。

「万户销星彩,千门避火延。」万户人家失去了星彩般的灯火,千门万户都避开火灾的蔓延。写因风雨灯火灾减少。

「斋场临瓦砾,法鼓竞喧阗。」斋醮的道场面对着瓦砾,法鼓争相喧闹。写节日里道场法事的情景。

「碧落方虚冷,勾芒或徙迁。」碧落天界正空虚寒冷,勾芒春神或许已经迁徒他方。言春神不至。

「人间俱寂寞,羁馆合沉绵。」人间到处都是寂寞,我这羁旅的客馆更当沉绵不起。由景及人。

「难贳烘春酒,兼无买月钱。」难以赊购烘暖春意的酒,也没有买月赏玩的钱。写贫困潦倒。

「不须灯久照,翻畏影侵眠。」不须灯火长久照耀,反而畏惧灯影侵扰睡眠。写孤独中的矛盾心理。

「梦入华胥远,神依疑阙旋。」梦中进入遥远的华胥国,神魂依稀在仙阙之间盘旋。用华胥梦之典。

「忽疑开九阖,犹许揖群仙。」忽然怀疑天门九重开启,还许我向群仙作揖。写梦中的奇遇。

「长跽为天问,支颐令我还。」长跪叩问苍天,天帝支颐令我返回人间。写梦中问天而被遣返。

「惊魂回枕上,风雨正潇然。」惊魂回到枕上,风雨正潇潇作响。由梦回到现实,以景结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排律写就,对仗工稳而气脉贯通。用典贴切:鱼龙舞出《西京杂记》汉代百戏,华胥国出《列子》黄帝梦游华胥之典,勾芒为《山海经》中春神,九阖指天门九重。虚实结合巧妙:前半段实写上元节冷落的景象,后半段虚写梦中游仙问天的奇遇,最后以惊回枕上回到现实,梦与醒的转换自然流畅。

"万户销星彩,千门避火延"对仗精工,以灯火星彩喻节日盛况的反衬手法尤为出色。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元宵前夜的风雨孤馆为背景,将节日的冷落与梦中的奇游交织在一起,抒写羁旅怀仙的复杂情怀。结构上由实入虚、由梦回实,首尾呼应,浑然一体。语言典雅,对仗精工,用典丰富而不堆砌,梦境的描写尤为瑰丽奇特。体现了郭之奇诗歌雄浑中含婉约、写实中寓浪漫的艺术风格,是明清之际五言排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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