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行

明 · 郭之奇

译文

朝之所思秋云端,暮之所思秋云端。

从早到晚我所思念的人,都在那天边秋云的尽头。

宿饱思梦秋云散,行衔思往秋云漫。

夜里入睡,梦中所见是秋云四散;白天行路,心中所想如秋云弥漫无边。

遂有山风无休歇,吹彻秋云凄且寒。

于是山间吹起不停歇的长风,吹得秋云四散飘零,更添凄清寒意。

昨夜枯林泣叶尽,前山寂寞晓霜漙。

昨夜枯林的叶子落尽仿佛在哭泣,前山一片寂寥,晨霜弥漫。

云飞激激何山止,秋色萧萧与夜阑。

云飞得那样急促究竟要停在哪座山?秋色萧瑟,与夜色一同将尽。

游子征车逐云过,心如脂辖向秋乾。

游子的征车追随浮云而过,心却像干涩的车轴,在秋日的干涸中艰难前行。

不知秋兴谁摇落,长有云心日聚攒。

不知这萧瑟的秋意究竟是谁摇落的?总有一片如云般的思念日日在心头聚积。

云心望远归思迫,远望思归秋尚难。

凭这云心远望,归乡的念头愈发急迫,然而遥望故乡,深秋时节归去仍然艰难。

多事前山怨秋老,摆脱飞云下急湍。

多事的前山也仿佛怨恨秋色将老,将飘飞的云气甩下急流。

湍水洌澌云不止,愿依征辙少盘桓。

急流之水冷冽流淌,浮云仍不止息,只愿依傍着车辙稍作停留歇息。

如可相依山莫怨,秋今既老客思残。

若飞云能与山相依,山便莫再怨恨;秋既已老去,游子的归思也将残尽。

客思万里秋云下,频年为汝阻千磐。

游子的乡思绵延万里,就在那秋云之下,多年来被你阻隔,行路如千盘般曲折。

山兮山兮客思残,所思所思秋云端。

山啊山啊,我的客思已将残尽,我所思念的人就在那天边秋云的尽头!

赏析

题解

《秋云行》是郭之奇一首以"秋云"为线索、抒写羁旅思归之情的七言古诗。全诗以"秋云"起兴,将游子漂泊在外、长年难归的心境投射于天上飘荡的云、山间呼啸的风、深秋凋零的霜叶之上,反复咏叹,层层铺垫,最终归结于"所思所思秋云端"的深情呼告。此诗笔致缠绵,情思深沉,颇有古乐府"行"体反复回环之韵致。

逐句解读

「朝之所思秋云端,暮之所思秋云端」:从早到晚,我所思念的人都在那天边秋云的尽头。开篇以回环句式点明朝暮相思,奠定了全诗的基调。

「宿饱思梦秋云散,行衔思往秋云漫」:夜里吃饱睡去,连梦中也见秋云四散;白日行路,心中所思所想,如秋云弥漫无边。朝暮相承,"思"字贯穿。

「遂有山风无休歇,吹彻秋云凄且寒」:于是山间刮起无休止的长风,吹得那秋云四散飘零,更添一份凄寒。

「昨夜枯林泣叶尽,前山寂寞晓霜漙」:昨夜枯林落叶殆尽,仿佛在哭泣;前山一片寂寥,晨霜漙漙(露水弥漫的样子)。以景衬情,写出秋意的肃杀。

「云飞激激何山止,秋色萧萧与夜阑」:秋云飞得那样急速,究竟要停在哪座山头?秋色萧瑟,与夜色一同阑珊将尽。

「游子征车逐云过,心如脂辖向秋乾」:游子的征车追随浮云而过,心却像涂了油脂的车轴(脂辖,古时车轴上涂油脂以便润滑)一样,向着秋日的干涸前行——意谓内心虽奔波劳碌,却如同干涩的车轴,难以畅达。

「不知秋兴谁摇落,长有云心日聚攒」:不知这秋日的萧索愁绪究竟是谁"摇落"(用宋玉《九辩》"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之意)的?总有一片"云心"般的思念日日在心头聚积。

「云心望远归思迫,远望思归秋尚难」:凭这云心远望,归思日迫,然而遥望故乡,在这深秋时节归去仍是难上加难。

「多事前山怨秋老,摆脱飞云下急湍」:多事的前山也仿佛在怨恨秋色将老,将那飘飞的云气一甩,让它们纷纷落入急湍之中。

「湍水洌澌云不止,愿依征辙少盘桓」:急湍之水冷冽流淌,浮云仍不止息,只愿依傍着征车的辙迹,稍作盘桓歇息。

「如可相依山莫怨,秋今既老客思残」:若云可与山相依,山便不要再怨恨了;秋既已老去,游子的思归之心也将残尽。

「客思万里秋云下,频年为汝阻千磐」:游子的乡思绵延万里,就在那秋云之下;多年来被你(秋云、秋山)所阻隔,行路如千磐(通"盘",盘旋曲折)之难。

「山兮山兮客思残,所思所思秋云端」:山啊山啊,我的客思已残尽;我所思念的人啊,就在那天边秋云的尽头!以叠字呼告收束,首尾呼应,回环不尽。

艺术手法

一、回环复沓,一唱三叹。全诗以"秋云"为眼,"所思"反复出现,"秋"字凡十余见,"山"字、"云"字亦反复重出,形成回环往复的音乐美,深得古乐府神韵。

二、情景交融,托物言志。秋云、山风、枯林、晓霜、急湍,皆是眼前实景,又皆承载着游子的凄寒孤寂。云不止、山莫怨的拟人化写法,更添一层物我交融的妙趣。

三、用典自然,化用无痕。

"摇落"暗用宋玉《九辩》,"脂辖"出自《诗经》,化入全诗浑然无迹。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秋云为经,以游子思归为纬,编织出一幅深秋羁旅图。其章法之绵密、情思之深婉、句式之回环,皆有古乐府遗风。读之令人想见明末士人漂泊四方、归乡无路的况味,是一篇情真意挚、声情并茂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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