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不已作思玄歌一篇以自广

明 · 郭之奇

译文

造化为炉铸九丘,群生寄命本蜉蝣。

造化如同洪炉铸造九丘,众生寄托性命本是蜉蝣。

百年转盼赴东流,跛踦相随就隙沟。

百年光阴转眼间就随东流而去,跛脚残步相互跟随走向沟壑。

顾彼诸愚何啾啾,奔驰索死莫言休。

看那些愚人为何如此喧嚣,奔波追求死亡永不停歇。

如火如金各背雠,为光为鬼眯双眸。

如火如金各自结仇,或为光明或为鬼魅蒙蔽了双目。

逐狐鸣鼓向阴幽,被发兽心孰可柔。

追逐狐狸鸣鼓走向阴暗之地,披头散发兽心难驯谁能使之柔顺。

贪财惜费伏深谋,言如鳖咳夜相酬。

贪图财物吝惜花费暗藏深谋,言语如同鳖的咳嗽声在夜里互相应和。

燕雀悲飞入海啁,海客安能复从鸥。

燕雀悲鸣飞入海边啼叫,海上之人怎能再与鸥鸟为伴。

电光石火须臾偷,薤稀蒿里聚鸣楸。

生命如电光石火转瞬即逝,薤露稀少蒿里聚集着鸣响的楸木。

岂无高人廑远忧,明分曲直异弦钩。

难道没有高人深怀远虑,分明辨别曲直不同于弯钩之弦。

岂无达士抱前羞,舍利为名名颇留。

难道没有达士怀抱前耻,舍弃利益追求名声名声倒也留存。

以今观之亦赘疣,名利相差总一矛。

如今看来也是多余如赘疣,名利之别终究不过是一柄长矛。

未闻回首志玄修,岂令丹青救白头。

未曾听说有人回心追求玄妙修行,怎能指望丹药拯救白发。

予将往问逍遥游。物外人间恣窈搜。

我将去请教逍遥游的道理,超脱物外人间尽情深搜。

寄愁天上不须愁,埋忧地下不须忧。

把愁绪寄托在天上就不必发愁,把忧思埋在地下就不必忧虑。

微风为柁气为舟,百虑俱排至要收。

以微风为舵以真气为舟,排除百般思虑收归于至要。

芝草翩翩动十洲,予入名山手自抽。

芝草翩翩飘动遍及十洲,我入名山亲手采撷。

仙人聚语白云浮,神丹度世许诚求。

仙人聚在一起谈话白云浮动,神丹度世之术允许诚心求取。

胸专意一苟无尤,为白为雌道所邮。

心意专一如果无所怨尤,甘为柔白为雌伏乃是大道所传达。

或云上古有春秋,能使今人作古俦。

有人说上古有春秋更替,能使今人成为古人的同伴。

今人果信予言不,予姑与世日繇繇。

今人果真相信我的话吗,我姑且与世间悠然度日。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秋思不已作思玄歌一篇以自广",系秋思不已而作思玄歌以自我宽解之作。

"思玄"取张衡《思玄赋》之意,即思虑玄远之道。诗以秋思起兴,转而思玄求道,以超脱世俗名利之累。

逐句解读
「造化为炉铸九丘,群生寄命本蜉蝣。」——造化如同洪炉铸造九州,众生寄命本如蜉蝣。

「百年转盼赴东流,跛踦相随就隙沟。」——百年转眼便赴东流,跛脚踦行相随入沟壑。

「顾彼诸愚何啾啾,奔驰索死莫言休。」——看那些愚人何等啾啾,奔驰索死而不休。

「如火如金各背雠,为光为鬼眯双眸。」——如火如金各自背弃仇雠,为光为鬼迷眯双眸。

「逐狐鸣鼓向阴幽,被发兽心孰可柔。」——逐狐鸣鼓走向阴暗幽深,被发兽心谁能使之柔软。

「贪财惜费伏深谋,言如鳖咳夜相酬。」——贪财惜费暗伏深谋,言语如鳖之咳夜间相酬。

「燕雀悲飞入海啁,海客安能复从鸥。」——燕雀悲飞入海啁啾,海客怎能再与鸥鸟为伴。

「电光石火须臾偷,薤稀蒿里聚鸣楸。」——电光石火须臾间偷去,薤露稀薄蒿里聚起鸣楸。

「岂无高人廑远忧,明分曲直异弦钩。」——岂无高人深怀远忧,明辨曲直不同于弦钩。

「岂无达士抱前羞,舍利为名名颇留。」——岂无达士怀抱前羞,舍利求名而名颇能留。

「以今观之亦赘疣,名利相差总一矛。」——以今观之亦是赘疣,名利相争总归一矛。

「未闻回首志玄修,岂令丹青救白头。」——未闻回首立志玄修,岂能让丹青拯救白头。

「予将往问逍遥游。物外人间恣窈搜。」——我将去追问逍遥之游,物外人间恣意深搜。

「寄愁天上不须愁,埋忧地下不须忧。」——将愁寄托天上不须发愁,将忧埋入地下不须忧愁。

「微风为柁气为舟,百虑俱排至要收。」——微风为柁气为舟,百虑俱排只收至要。

「芝草翩翩动十洲,予入名山手自抽。」——芝草翩翩飘动十洲,我入名山亲手采拔。

「仙人聚语白云浮,神丹度世许诚求。」——仙人聚语白云飘浮,神丹度世许人诚心求取。

「胸专意一苟无尤,为白为雌道所邮。」——心胸专注意念归一苟无怨尤,守白守雌是道之寄送。

「或云上古有春秋,能使今人作古俦。」——或说上古有春秋,能使今人作古人之俦。

「今人果信予言不,予姑与世日繇繇。」——今人果真信我之言否,我姑且与世日日悠然。

艺术手法
「造化为炉铸九丘」化用贾谊《鵩鸟赋》"天地为炉"之意,以洪炉之喻写造化之伟力。

「寄愁天上不须愁,埋忧地下不须忧」以天上地下对举,以排比句式写超脱之境,节奏铿锵。

「微风为柁气为舟」以微风与气作柁舟之喻,写以道遨游天地的玄远之思。

总体评价
此诗从秋思入笔,转入对世俗名利的批判,终归于思玄求道。全篇以骚体与歌行混合,句式长短错落。从蜉蝣之喻到逍遥之游,从世俗名利到玄道超脱,诗人的精神历程清晰可辨。末以"予姑与世日繇繇"作结,既不厌世又不随俗,是一种超然自适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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