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莲数朵朝开暮落然馀芳则依依一室矣

明 · 郭之奇

译文

瓶莲数朵开今日,自开自落君子室。

瓶中数朵莲花今日盛开,在君子居室中自开自落。

团团始艳发清泉,片片馀菲归缥帙。

团团莲花初绽艳色从清水中焕发,片片花瓣凋零后馀香归入书帙之间。

窈窗寂静檐霭微,旖旎相依情倍密。

幽窗寂静屋檐烟霭微微,瓶莲旖旎相依情意倍加亲密。

千里何须电铄浮,五湖不用烟周溢。

何须像千里之荷在雷电中浮沉,也不必像五湖之荷被烟波笼罩。

暑雨朝晴气或分,凉飙暮起光疑失。

暑雨后晨晴莲香或许被分散,凉风傍晚吹起光泽仿佛消失。

潘陆曹王不复生,采莲曲断辜华实。

潘岳陆机曹植王粲已不能复生,采莲曲断绝辜负了莲的华彩果实。

空有吴娃羞绀房,每愁越丽污缃质。

徒有吴地美女羞对深青莲房,又常愁越地丽人玷污莲的缃色本质。

回绡独叹尔何为,敛意含芳花自匿。

回首丝统独自叹息你为何如此,敛意含芳花朵自行隐匿。

是以离群忽向兹,相对幽居各有思。

因此离群索居忽然来到此处,与瓶莲相对幽居彼此各有深思。

惜晨昏兮与时移,伤荣悴兮人岂知。

怜惜莲花朝暮随时间移转,伤感其荣悴无常世人又岂能知晓。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瓶莲数朵朝开暮落然馀芳则依依一室矣」,意为:瓶中插养的数朵莲花,早晨开放、傍晚凋零,然而残留的芳香却依依不舍,萦绕满室。诗人以瓶莲为咏物对象,既写其朝开暮落的短暂,又写其馀香不散的持久,由此生发出对荣悴无常、芳华易逝的感慨。诗中化用潘岳、陆机、曹植、王粲等前代诗人之意,又将采莲曲、吴娃、越丽等典故融入其中,是一首典型的明末咏物抒情之作。

逐句解读

「瓶莲数朵开今日,自开自落君子室」:瓶中数朵莲花今日盛开,在君子的居室中自开自落,不待人赏。

「团团始艳发清泉,片片馀菲归缥帙」:团团的莲花初绽艳色,从清泉般的水中焕发;片片花瓣凋零后,其馀香却归入缃色的书帙之间。

「窈窗寂静檐霭微,旖旎相依情倍密」:幽深的窗下寂静无声,屋檐旁的烟霭微微,瓶莲旖旎相依,情意倍加亲密。

「千里何须电铄浮,五湖不用烟周溢」:何须像千里之荷那样在电光雷雨中浮沉,也不必像五湖之荷那样被烟波所笼罩。

「暑雨朝晴气或分,凉飙暮起光疑失」:暑天的雨后晨晴,莲的香气或许会被分散;凉风傍晚吹起,莲的光泽仿佛也消失了。

「潘陆曹王不复生,采莲曲断辜华实」:潘岳、陆机、曹植、王粲这些大诗人已不能复生,采莲曲也已断绝,辜负了莲花的华彩与果实。

「空有吴娃羞绀房,每愁越丽污缃质」:徒有吴地美女羞对那深青色的莲房,又常愁越地丽人玷污了莲的缃色本质。

「回绡独叹尔何为,敛意含芳花自匿」:回首丝绡,独自叹息你为何如此,敛藏心意、含蕴芳香,花朵自行隐匿。

「是以离群忽向兹,相对幽居各有思」:因此离群索居忽然来到此处,与瓶莲相对幽居,彼此各有深思。

「惜晨昏兮与时移,伤荣悴兮人岂知」:怜惜莲花的朝开暮落随时节而移转,伤感其荣悴无常,世人又岂能知晓。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传统咏物诗「托物言志」的手法,以瓶莲自喻。其结构分为三层:前六句写瓶莲之形与香,中六句以「千里」「五湖」之莲作对比,衬托瓶莲虽小而自足,并以「潘陆曹王」「采莲曲」「吴娃越丽」等典故写莲之知音难遇;末四句转入抒情,以「离群」「幽居」点明主旨,以「惜」「伤」二字收束全篇。修辞上,诗中多用对偶,如「团团」对「片片」、「暑雨」对「凉飙」、「潘陆曹王」对「吴娃越丽」,工整而自然。又以「缥帙」「绀房」「缃质」等色彩词点缀,使全诗色调丰富而不杂乱。末段以「兮」字句式模仿《楚辞》,增添了一种哀婉缠绵的韵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瓶莲为题,实则是以花喻人、以花寄情。诗人借瓶莲「朝开暮落」的特性,寄托了对人生荣悴无常的感慨;又以「馀芳依依」象征一种虽凋犹香的精神品格。诗中将咏物、用典、抒情三者融为一体,既见诗人对莲花的细致观察,也见其对前代诗歌传统的熟稔。末以「伤荣悴兮人岂知」收束,有一种知音难觅、幽居独伤的孤寂之感,折射出明末遗民的精神世界。全诗格调清丽哀婉,是咏物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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