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七早望烟景全收奇峰亦渐豁矣

明 · 郭之奇

译文

山心知我好灵奇,幻景齐归风雨时。

山灵知道我喜爱灵奇之景,在风雨交加时把种种幻景都呈现在我眼前。

始至相看犹偃蹇,稍深忘倦共迷离。

初到时看山尚觉其高傲,渐渐深入后我忘却疲倦,与山一同沉浸于迷离的烟雨中。

此时坐对烟溪上,殊形诡意争来向。

此时坐在烟雾缭绕的溪边,山的奇形怪态争相向我涌来。

峥嵘列岫假神工,突兀孤峰凭鬼匠。

峥嵘的群山仿佛出自神工,突兀的孤峰好似鬼匠雕凿。

须臾影国变疑城,云收雾卷碧霄清。

转眼间如影的山国变成疑阵般的城池,云收雾卷后碧空一片清朗。

五夜微霜林外白,寒空晓日数峰生。

五更微霜染白林外,寒空晨日映照下几座山峰渐渐显露。

奔湍稍定峰渐豁,水色山光同洗抹。

奔腾的湍流稍趋平静,山峰也渐渐开朗,水色山光一同被洗净。

倦眼初逢物象新,大钧仍许阴阳割。

疲倦的双眼迎来崭新的景象,造化仍以阴阳的割裂来塑造山川。

割去天边剩目形,众山皆醉我独醒。

割裁得天边山形只剩一抹轮廓,众山仿佛都还沉醉,唯我独醒。

微吟漫倚扁篷立,笔落还摇万点青。

我轻声吟咏随意倚着船篷而立,笔下挥洒还摇出万千点青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于二十七日清晨所作,题中「念七早望烟景全收奇峰亦渐豁矣」点明时间与情境:昨日烟雨迷蒙中的奇峰,今晨雾散烟收,山容渐次开朗。诗人由烟雨朦胧的「幻景」写到雾散后的「真容」,以「山心知我」拟人起兴,以「物象新」与「我独醒」收束,将一次清晨观山的经历写得跌宕起伏、变幻莫测,既见造化之奇,亦见诗人心境之旷达。

逐句解读

「山心知我好灵奇,幻景齐归风雨时」:山之神灵知道我偏爱灵奇之景,于是在风雨交加之时,将种种幻景一齐呈现在我眼前。

「始至相看犹偃蹇,稍深忘倦共迷离」:初到时与山相对,山势尚高傲偃蹇;渐渐深入后,我忘却疲倦,与山色一同沉入迷离的烟雨之中。

「此时坐对烟溪上,殊形诡意争来向」:此时坐在烟雾缭绕的溪边,山的奇形怪状与诡谲意态争相向我涌来。

「峥嵘列岫假神工,突兀孤峰凭鬼匠」:那一列列峥嵘的山峦仿佛借助了神工,那一座座突兀的孤峰如同出自鬼匠之手。

「须臾影国变疑城,云收雾卷碧霄清」:转瞬之间,那如影如幻的山国变成了疑阵般的城池;忽然云收雾卷,碧蓝的天空一片清明。

「五夜微霜林外白,寒空晓日数峰生」:五更天的微霜染白了林外,寒冷的高空在晨日映照下,几座山峰渐渐显露。

「奔湍稍定峰渐豁,水色山光同洗抹」:奔腾的湍流稍趋平静,山峰也渐渐开阔开朗;水色与山光一同被洗涤抹净,焕然一新。

「倦眼初逢物象新,大钧仍许阴阳割」:疲倦的双眼初次迎来这崭新的物象,造化(大钧)仍以阴阳的割裂来塑造山川。

「割去天边剩目形,众山皆醉我独醒」:阴阳将天边的山形割裁得仅剩一抹轮廓,众山仿佛都还沉醉于烟雾之中,唯我一人独醒。

「微吟漫倚扁篷立,笔落还摇万点青」:我轻声吟咏,随意倚着小船的篷窗而立,笔下挥洒,还摇动出万千点青翠的山色。

艺术手法

此诗的最大特色是「以时间推移写景物的变幻」。全诗可分为三个时段:烟雨中的「幻景」(前八句)、雾散烟收的「豁然」(中四句)、以及雾散后「物象新」的清明境界(末六句)。诗人以「始至」「稍深」「此时」「须臾」「五夜」「奔湍稍定」等时间副词贯穿全篇,使山景的变幻如电影镜头般层层展开。其修辞手法亦丰富多变:「山心知我」是拟人,「神工」「鬼匠」是夸张,「影国」「疑城」是比喻,「众山皆醉我独醒」是化用屈原《渔父》之典而翻新出奇。末句「笔落还摇万点青」以诗笔与山色交融作结,既是写景,亦是写我,物我两忘,意境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山水诗中最为灵动变幻的一首。其独到之处在于:不写山之静态,而写山之动态;不写一瞬之景,而写一时段内景物的连续变幻。诗中所表现的,既是自然造化的神奇,也是诗人敏锐的观察力与丰富的想象力。末以「众山皆醉我独醒」自况,既有屈原式的孤高,又有一种洞明世事后的旷达。全诗句句换景、字字生新,读之如随诗人同坐扁舟、共赏烟岚,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山水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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