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九帝
明 · 郭之奇
译文
敷天左袒向康王,遂有建炎续靖康。
天下人心都归向康王赵构,于是建炎年号延续靖康之统,南宋由此建立。
全城请驾闻宗泽,十事班朝见李纲。
全城军民请皇帝回銮,是宗泽的忠心;朝堂之上陈述十事议政,是李纲的才干。
所嗟克复归和议,安得中兴拟汉唐。
可叹收复中原之志最终归于和议,又怎能实现比拟汉唐的中兴之业。
天下太平誇朽柱,金人奸细主朝堂。
秦桧如朽木为柱却自夸天下太平,实为金人奸细把持朝堂。
可怜得将如韩岳,大仪朱镇总销铓。
可怜虽有韩世忠、岳飞这样的良将,大仪镇、朱仙镇的战功锋芒终被和议消磨。
成功不赖儒生力,逆亮看花已雒阳。
成功并不全靠儒生之力,金主完颜亮南侵失败,已无缘在洛阳赏花。
隆兴复睹嘉禾瑞,祖意天心庶可偿。
隆兴年间又见嘉禾祥瑞,祖先之意与天心或许可以稍得补偿。
孝宗之孝吾无閒,虽未恢疆亦保疆。
孝宗的孝道无可非议,虽未恢复中原疆土,却也保全了半壁江山。
改臣易表均敌礼,南渡贤君首寿皇。
改君臣称谓、易称臣之表为对等礼节,南渡以来贤君首推寿皇孝宗。
光宁黯黮何堪数,伪禁空将吾道戕。
光宗宁宗黯淡无光不堪计数,伪学之禁徒然残害吾道。
除韩得史凶弥炽,皇子旋更秉义郎。
除掉韩侂胄却得了史弥远,凶焰更盛;皇子旋即被废,另立秉义郎为帝。
四十年中消长半,夏夷金灭元遂张。
四十年间国势消长各半,西夏金朝灭亡,元朝遂扩张坐大。
半閒宰相平军国,樊襄始自度宗亡。
半闲堂宰相贾似道把持军国大事,樊城襄阳之失亡国自度宗始。
恭端帝炳成何事,三闽四广继汴杭。
恭帝端宗帝炳能有何作为,福建广东之地继汴京杭州之后成为流亡之所。
断维负溺皆为赵,岂惟燕市继崖洋。
断缆覆舟背负投海的都是赵氏子孙,岂止恭帝被掳至燕市,其后又有崖山零丁洋之惨。
丹心照汗同千古,陆张名氏比天祥。
丹心照耀青史同为千古不朽,陆秀夫张世杰之名堪与文天祥并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末清初诗人郭之奇所作,题为「南宋九帝」,是一首以诗歌形式纵述南宋一朝九位皇帝兴亡历史的咏史长篇。南宋自高宗赵构建炎元年(1127年)建国,至帝炳祥兴二年(1279年)崖山亡国,历一百五十三年。诗人以史笔入诗,依时序勾勒南宋九帝之治乱得失,寓褒贬于咏叹,于亡国之痛中寄寓孤臣孽子之心。通篇叙事清晰,评价精当,是一首兼具史诗规模与抒情深度的佳作。
逐句解读
「敷天左袒向康王,遂有建炎续靖康。」靖康之变后,天下人心皆归向康王赵构,于是有建炎年号延续靖康之统,南宋由此立国。
「全城请驾闻宗泽,十事班朝见李纲。」满城军民请皇帝回銮,是宗泽之忠;朝堂之上陈十事以议国政,是李纲之能。建炎初年,尚有贤臣可恃。
「所嗟克复归和议,安得中兴拟汉唐。」可惜恢复中原之志终归于和议,又怎能实现比拟汉光武、唐肃宗的中兴之业?
「天下太平誇朽柱,金人奸细主朝堂。」秦桧如朽木为柱,却自夸天下太平;实则是金人安插的奸细,把持朝堂,蒙蔽圣听。
「可怜得将如韩岳,大仪朱镇总销铓。」可怜虽有韩世忠、岳飞这样的良将,大仪镇、朱仙镇之捷的锋芒,终被和议所销磨。
「成功不赖儒生力,逆亮看花已雒阳。」成功本不全靠儒生之力;金主完颜亮南侵失败,已无法在洛阳赏花——喻金人内乱。
「隆兴复睹嘉禾瑞,祖意天心庶可偿。」隆兴年间再现嘉禾之瑞兆,祖先之意与天心或可稍得补偿。
「孝宗之孝吾无閒,虽未恢疆亦保疆。」孝宗之孝道无可非议,虽然未能恢复中原疆土,却也保全了半壁江山。
「改臣易表均敌礼,南渡贤君首寿皇。」改君臣之称、易称臣之表为侄叔之礼,对等敌国之礼节,南渡以来贤君当首推寿皇(孝宗)。
「光宁黯黮何堪数,伪禁空将吾道戕。」光宗、宁宗黯淡无光何堪计数,庆元伪学之禁徒然残害吾道。
「除韩得史凶弥炽,皇子旋更秉义郎。」除掉韩侂胄却得了史弥远,凶焰更盛;皇子济王旋即被废,另立秉义郎(理宗)。
「四十年中消长半,夏夷金灭元遂张。」四十年间国势消长各半,西夏、金朝相继灭亡,元朝遂扩张坐大。
「半閒宰相平军国,樊襄始自度宗亡。」半闲堂宰相贾似道把持军国大事,樊城襄阳之失,亡国之祸实自度宗始。
「恭端帝炳成何事,三闽四广继汴杭。」恭帝、端宗、帝炳能有何作为?福建、广东之地继汴京、杭州之后,成为最后的流亡之所。
「断维负溺皆为赵,岂惟燕市继崖洋。」断缆覆舟、负帝投海,皆为赵氏子孙;岂止恭帝被掳至燕市,其后又有崖山、零丁洋之惨。
「丹心照汗同千古,陆张名氏比天祥。」丹心照耀青史,同为千古不朽;陆秀夫、张世杰之名,堪与文天祥并肩。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写成,通篇以时间为经、以人物为纬,依序铺陈南宋九帝之事。其最突出的艺术手法在于:一为「以人系事」,每位皇帝皆以代表性的人物或事件概括,如高宗朝以宗泽、李纲、秦桧、韩岳为纲,孝宗朝以「嘉禾瑞」「敌礼」为目,层次分明;二为「褒贬寓于咏叹」,诗人不直接评判,而以「所嗟」「安得」「可怜」「岂惟」等感叹词领起,含蓄中见深情;三为「对仗精工」,如「全城请驾」对「十事班朝」、「除韩得史」对「皇子旋更」,句式整饬而富有节奏感;四为「用典精切」,如「朽柱」喻秦桧、「半閒」指贾似道、「逆亮看花」指完颜亮南侵,皆以极简之语含丰富史事。全诗结尾以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三人并提,以「丹心照汗」收束,既是对忠臣义士的赞颂,也是明亡之后诗人自况孤忠的寄托。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规模宏大的咏史组诗,以二百余字概括南宋一百五十三年兴亡,惜墨如金而脉络清晰。诗人不以细节铺陈取胜,而以史识史断见长,对南宋九帝的评价精当而有节:对孝宗称其贤,对光宗、宁宗斥其黯,对高宗和议之失、贾似道误国之罪,皆一一指出。尤为可贵者,诗人于亡国之痛中不作一味的哀叹,而是从治乱得失中总结教训,具有史家笔法。结尾以「丹心照汗同千古」作结,既是咏史,也是言志,体现了明遗民诗人忠贞不屈的气节。全诗气势磅礴,笔力雄健,是清初遗民咏史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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