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拟既望至楚蕲日为南薰所苦因呼月临江望云语山皆不我顾也对影歌谣凄然述之
明 · 郭之奇
译文
去帆争疾鸟
离去的船帆像争飞的鸟儿一般迅捷
来缆似疲驽
自己的船缆却像疲惫的驽马一样迟缓
飘风何谑浪
飘忽的风为何如此戏谑作浪
日与滞舟俱
每天与停滞的船相伴
明月自东来
明月自然从东方升起
诉风向月呼
我向着月亮呼喊诉说风向之苦
月骄不语客
月亮骄傲地不和过客搭话
停照拂江隅
停驻光辉拂照江边一隅
江流赴海急
江流奔赴大海十分急切
翻挟南薰趋
反而挟着南风一同催促前行
回首玄峰北
回头望向北方玄色的山峰
长叫促云驱
长声呼喊催促云彩散开
云倦不风敌
云已疲倦敌不过大风
中发尚踌躇
中途兴起仍然犹豫不决
独献青山色
唯有青山独自献上青翠之色
偃蹇绘幽图
高峻地绘就一幅幽静图画
云山既无素
云和山与我向来无情分
江月复非徒
江月也不是我的同伴
持此百羁身
带着这一身百般羁绊的身躯
一苇自揶揄
如一叶扁舟自我揶揄
痴来欲问影
痴情起来想要问自己的影子
愁倦不知吾
愁苦疲倦得连自己都认不得了
每向清宵半
每当面对清冷的半夜
人静我依舻
他人安静了我仍倚靠船舻
吴峰空目断
向吴地的山峰白白望断双眼
楚水入看无
楚地的江水望去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畏归途阻
不怕归途受阻隔
但惜时光徂
只可惜时光白白流逝
秋声乍夜出
秋天的萧瑟之声忽然在夜里响起
近远落悲梧
远近的梧桐都落下悲秋之叶
望望伤魂处
望了又望那令人伤魂之处
历乱汉川菰
纷乱的汉川菰草零落不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在既望日(农历十六日)乘舟前往楚地蕲春一带途中,因南风(南薰)阻滞舟行,向明月、长江、青山、白云呼告而皆不回应,遂对影自歌、凄然述怀之作。诗题极长,已将作诗缘起、时间、地点、情事一一交代。全诗以羁旅愁怀为主线,借风、月、云、山、江、影诸多自然意象的"不我顾",抒写人在旅途的孤独、思归与对时光流逝的感伤,是一篇典型的抒情叙事相融的纪行诗。
逐句解读
「去帆争疾鸟」离去的帆船像争飞疾驰的鸟儿一般迅捷,写他船之快。
「来缆似疲驽」自己来时的船缆却像疲惫的驽马一样迟缓,对比鲜明。
「飘风何谑浪」飘忽的风为何如此戏谑作浪。
「日与滞舟俱」每日都与停滞的船相伴。
「明月自东来」明月自然从东方升起。
「诉风向月呼」我诉说风向着月亮呼喊。
「月骄不语客」月亮骄傲地不与我这过客搭话。
「停照拂江隅」停下光辉拂照在江边一隅。
「江流赴海急」江水奔流赴海十分急切。
「翻挟南薰趋」反而挟着南风一同催趋。
「回首玄峰北」回首望向北方玄色的山峰。
「长叫促云驱」长声呼喊催促云彩驱散。
「云倦不风敌」云已疲倦敌不过大风。
「中发尚踌躇」中途发起仍然犹豫不决。
「独献青山色」唯有青山独自献上其青翠之色。
「偃蹇绘幽图」高峻地绘制出一幅幽静的图画。
「云山既无素」云和山既与我素无情分。
「江月复非徒」江月又岂是我的同伴。
「持此百羁身」带着这一身百般羁绊的身躯。
「一苇自揶揄」如一叶扁舟般自我揶揄嘲笑。
「痴来欲问影」痴情起来想要询问自己的影子。
「愁倦不知吾」愁苦疲倦得连自己都不认得了。
「每向清宵半」每当面对清冷的半夜时分。
「人静我依舻」他人都已安静我仍倚靠着船舻。
「吴峰空目断」向吴地方向的山峰白白望断了双眼。
「楚水入看无」楚地的江水望去似乎什么也没有。
「不畏归途阻」不怕归途受阻隔。
「但惜时光徂」只可惜时光流逝。
「秋声乍夜出」秋天的萧瑟之声忽然在夜里出现。
「近远落悲梧」远近的梧桐都落下悲秋之叶。
「望望伤魂处」望了又望令人伤魂之处。
「历乱汉川菰」纷乱的汉川菰草在风中零落。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拟人化手法,将月、风、云、山、江都赋予人格,而它们无一例外地"不我顾",以此烘托诗人的孤独。这种"万物皆有情而我独被弃"的艺术处理,使情感倍加沉痛。诗中意象密集:帆、鸟、缆、驽、风、月、江、云、山、影、舻、峰、水、梧桐、菰草,构成一幅凄清的江行图卷。对比手法突出:"去帆争疾鸟"与"来缆似疲驽"以飞鸟对驽马,速度反差极大。
"不畏归途阻,但惜时光徂"是全诗情感的高潮,由景物转向内心,从空间阻隔之愁升华为时间流逝之悲。结尾以秋声、悲梧、伤魂、乱菰收束,以景结情,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情感真挚,意境凄清,是一篇优秀的羁旅抒怀之作。诗人通过对自然万物的呼告与自然万物的冷漠回应,构建出一种天地虽大却无一物与我为伴的极致孤独,进而升华到对时光流逝的生命感悟。全诗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意象丰富而不显堆砌,结构上由叙事到抒情再到写景,层层递进,体现了郭之奇在五言古诗上的深厚功力,也折射出明末士人漂泊无依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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