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志诗二首 其一

明 · 郭之奇

译文

逾纪波澜,指屈心寒。

投身抗清的波澜已超过一纪之久,屈指算来令人心寒。

兄蛟弟鳄,蜃气频剜。

身边的危险如同与蛟鳄为兄弟,蜃楼般的幻象频频刺剜我的心。

旅徒星没,影骨云残。

同行的伙伴如星辰般殒没,自己的形影骨肉也如云般凋残。

是由去汝,茧足依峦。

由此离开故乡,脚上生茧依傍山峦。

倚猿傍鹿,友鹊思鸾。

与猿鹿为伴相依,与鹊鸟为友而思念鸾凤般的高士。

栖多夜棘,困鲜朝餐。

栖身之处多是夜间的荆棘,困顿之中很少有一顿早饭可吃。

耳边戈镝,眼际痍瘢。

耳边尽是戈矛箭镞之声,眼中所见皆是创伤瘢痕。

祸机飘忽,如羽如翰。

祸患之机飘忽不定,如同飞羽飞翰一般迅疾。

矧予驽竭,卒岁跚跚。

何况我这驽钝竭蹶之人,岁末之时步履蹒跚。

谁无故里,岂不怀安。

谁没有故乡,难道就不思念安宁吗。

名义驱人,守忠自酸。

但是名义大义驱使着人,坚守忠贞自然不免心酸。

忠宜苦效,义以忧殚。

忠应当竭力效法,义则因忧患而殚精竭虑。

舍斯弗笃,古哲相弹。

如果舍弃这忠义而不能笃守,必将受到古贤先哲的弹责。

我思首阳,薇萎蕨单。

我思念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他们采薇而食,薇蕨枯萎而无所食亦不改其节。

农虞久逝,意仰神钻。

神农虞舜的盛世早已逝去,心中仰慕先圣,唯有精神上钻研大义。

赏析

题解

此为郭之奇《励志诗二首》的第一首。郭之奇为明末广东揭阳人,永历朝大学士,抗清失败后被俘殉国。

"逾纪"即超过一纪(十二年),指诗人投身抗清运动已逾十二年。全诗四言为主,继承《诗经》四言体传统,自述流离山中、九死一生的艰辛,并以伯夷叔齐首阳采薇之典自励,表达了"守忠自酸"而矢志不渝的节操。

逐句解读

「逾纪波澜,指屈心寒」投身抗清的波澜已超过一纪之久,屈指算来令人心寒。

"逾纪"即超过十二年。

「兄蛟弟鳄,蜃气频剜」身边的危险如同与蛟鳄为兄弟,蜃楼般的幻象频频刺剜我的心。

「旅徒星没,影骨云残」同行的伙伴如星辰般殒没,自己的形影骨肉也如云般凋残。

「是由去汝,茧足依峦」由此离开故乡汝地,脚上生茧依傍山峦。

「倚猿傍鹿,友鹊思鸾」与猿鹿为伴相依,与鹊鸟为友而思念鸾凤般的高士。

「栖多夜棘,困鲜朝餐」栖身之处多是夜间的荆棘,困顿之中很少有一顿早饭可吃。

「耳边戈镝,眼际痍瘢」耳边尽是戈矛箭镞之声,眼中所见皆是创伤瘢痕。

「祸机飘忽,如羽如翰」祸机飘忽不定,如同飞羽、如同飞翰一般迅疾。

「矧予驽竭,卒岁跚跚」何况我这驽钝竭蹶之人,岁末之时步履蹒跚。

「谁无故里,岂不怀安」谁没有故乡,难道就不思念安宁吗。

「名义驱人,守忠自酸」但是名义大义驱使着人,坚守忠贞自然不免心酸。

「忠宜苦效,义以忧殚」忠应当竭力效法,义则因忧患而殚精竭虑。

「舍斯弗笃,古哲相弹」如果舍弃这忠义而不能笃守,必将受到古贤先哲的弹责。

「我思首阳,薇萎蕨单」我思念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他们采薇而食,薇蕨枯萎而无所食亦不改其节。

「农虞久逝,意仰神钻」神农、虞舜的盛世早已逝去,心中仰慕先圣,唯有精神上钻研大义。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言为主,古奥凝重,承《诗经》遗风。

"兄蛟弟鳄"以蛟鳄为兄弟,极言处境之险;

"蜃气频剜"以蜃气幻象剜心,写内心之痛,造语奇崛。

"旅徒星没,影骨云残"对仗工整,"星没"喻伙伴陨落,"云残"写自身凋敝,意象苍凉。

"耳边戈镝,眼际痍瘢"以耳目所感写战乱之苦,具体入微。

"祸机飘忽,如羽如翰"以飞羽喻祸机之速,比喻精切。用典方面,"首阳"指伯夷叔齐扣马谏武王、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之事,贴切诗人殉国之志;

"农虞"指神农、虞舜之盛世,与眼前乱世形成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言古体自述抗清十二年的流离苦难,气格苍劲,辞意沉痛。

"兄蛟弟鳄""蜃气频剜"等造语奇险,写尽了乱世征人之苦;

"忠宜苦效,义以忧殚"则是诗人立身的大纲。结以"我思首阳,薇萎蕨单",以伯夷叔齐自况,明其以死殉国之志。全诗古朴质实而情真意切,颇得《诗经》"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之遗意,是明末志士诗中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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