励志诗二首 其二

明 · 郭之奇

译文

鸿飞贵冥,虎步宜猛。

鸿雁高飞贵在飞入远空,虎行迈步宜其刚猛有力。

我欲藏形,无由去影。

我想要藏匿形迹却无从脱去影子。

倚木居巢,留烟护岭。

倚木而居筑巢为室,留恋烟霞守护山岭。

过膝容头,聊遮瘤瘿。

衣不过膝头仅容身,聊且遮蔽这病弱之躯。

三秋九摇,未涉人境。

三秋之久九番摇落,始终不曾踏入人世。

啼猿罢悲,宿鸟归静。

啼猿止住了悲伤,归巢飞鸟归于寂静。

自疑此生,以逸终倖。

自疑这一生将以安逸而终算是侥幸。

人不碍物,物又何鲠。

人不碍外物,外物又何必鲠碍于人。

林不近炎,炎亦宜冷。

山林不近权贵,权势之炎也当化为冷淡。

岂意泉霞,忽恶箕颍。

岂料泉石烟霞忽然也厌恶了这隐居之地。

谁知黑雕,久布机阱。

谁知黑雕早已暗中布下陷阱。

自我婴罗,岩壑收景。

自我陷入罗网后山岩沟壑也收起了美景。

霜叶含悽,风禽缩颈。

霜天落叶含着凄凉,风中禽鸟缩起颈项。

山群集众,从鬼神请。

山中群兽聚集去向鬼神乞求庇佑。

念此慇怀,助予宵儆。

念及此事心中殷忧,反而助我在夜间保持警醒。

穷年独宿,五夜三省。

终年独宿,五更天还要三次反省自身。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励志诗二首 其二」,是郭之奇所作励志组诗中的第二首。全诗以隐居山林为背景,前半写隐逸之乐与自适之趣,后半写突发事件打破宁静、遂生警惕之心。诗人以鸿飞虎步起兴,以「藏形去影」之喻道出遁世之难,又以「婴罗收景」写避世终不得的困境,末以「五夜三省」收束,表明即使身处逆境仍当修身自警。全篇格调由闲适渐转沉郁,由出世之念归于入世之省,体现了诗人复杂矛盾的精神世界。

逐句解读

「鸿飞贵冥,虎步宜猛」:鸿雁高飞贵在飞入冥冥远空,虎行迈步宜其刚猛有力。此以鸿、虎起兴,言隐遁当高远,处世当刚猛。

「我欲藏形,无由去影」:我想要藏匿自己的形迹,却无从脱去身后的影子——喻遁世之难,人之处世如影随形,无可逃避。

「倚木居巢,留烟护岭」:倚木而居、筑巢为室,留恋烟霞以护守山岭。写隐居的环境与心态。

「过膝容头,聊遮瘤瘿」:衣不过膝,头仅容身,聊且遮蔽这瘤瘿般的病躯。写隐者衣着的简陋与身体的衰病。

「三秋九摇,未涉人境」:三秋之久,九番摇落,始终不曾踏入人世的境界。写隐居之久与隔绝之深。

「啼猿罢悲,宿鸟归静」:啼哭的猿猴也止住了悲伤,归巢的飞鸟也归于寂静。山中一片宁谧。

「自疑此生,以逸终倖」:自疑这一生,将以安逸而终,算是侥幸得福。

「人不碍物,物又何鲠」:于人若不碍及外物,外物又何必鲠碍于人?与世无争之意。

「林不近炎,炎亦宜冷」:山林不接近炎势权贵,权贵之炎亦当转化为冷淡。以「炎」「冷」对举,言避世远权。

「岂意泉霞,忽恶箕颍」:岂料那泉石烟霞之景,忽然也厌恶了这箕山颍水般的隐居之地。笔锋一转,变故骤起。

「谁知黑雕,久布机阱」:谁知那黑色的雕鸟,早已暗中布下机栝陷阱。

「自我婴罗,岩壑收景」:自我陷入罗网之后,山岩沟壑也收起了它的美景。喻隐居之乐一旦破灭。

「霜叶含悽,风禽缩颈」:霜天的落叶含着凄凉,风中的禽鸟缩起颈项。写困境中的萧瑟凄寒。

「山群集众,从鬼神请」:山中群兽聚集,去向鬼神乞求庇佑。

「念此慇怀,助予宵儆」:念及此事,心中殷忧,反而帮助我在夜间保持警醒。

「穷年独宿,五夜三省」:终年独宿,五更天还要三次反省自身。以曾子「吾日三省吾身」之意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此诗通篇四言,仿《诗经》体式,古朴凝重。其结构以「岂意」二字为转折,分为前后两段:前段写隐居之乐,自「鸿飞贵冥」至「物又何鲠」,从容闲适,格调清远;后段写变故之来,自「岂意泉霞」至「五夜三省」,沉郁顿挫,格调一变。诗人善用比兴:「鸿飞」「虎步」是正比起兴,「藏形去影」是反喻,「黑雕布阱」是隐喻祸患,「婴罗收景」是直写困境。其对偶亦精:「啼猿」对「宿鸟」、「霜叶」对「风禽」、「过膝」对「容头」,两两相对,工整而不板滞。末以「五夜三省」化用《论语》曾子之典,将个人的遭际升华为普遍的修身自省之理,深化了全诗的主旨。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励志诗中颇具特色的一首。其特色在于:并非一味高谈励志,而是从隐居的闲适写到突遭变故的惊惧,再由惊惧转入自省,层次丰富,情感真实。诗人以四言古体写来,句式简练而意蕴深厚,既有《诗经》的质朴,又有《楚辞》的哀婉。诗中所表现的,不仅是一个人的遭际,更是明末清初士人在易代之际进退失据、遁世不得的普遍困境。末以「五夜三省」作结,将消极的感叹转化为积极的修身,方不负「励志」之题。全诗格调由清远而沉郁、由沉郁而振作,跌宕有致,是励志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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