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叹 有引

明 · 郭之奇

译文

道旁老农植杖歔,向人欲语气踌躇。

路边老农拄着拐杖叹息,对着人想说话却又犹豫不决。

自言胼胝三十载,频岁家无担石储。

自说辛苦耕作了三十年,连年家里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

旧时八口依耒耜,男田女馌列编闾。

从前一家八口靠耕种为生,男人种田女人送饭列为编户齐民。

十年兵火无耕地,几处村烟失故居。

十年战火没有耕地可种,几处村落炊烟断绝失去故居。

幼儿弃去长充役,徵徭备糗刻难徐。

幼子被弃大儿子去服徭役,征调徭役备办干粮一刻也不能迟缓。

独留零丁乾骨髓,忍死犹恋旧犁锄。

独自留下瘦弱的人瘦骨嶙峋,忍死挣扎还眷恋着旧犁锄。

去冬将牛贷邻种,春来代畜勉终畬。

去年冬天把牛借给邻居耕种,春天来了自己代替牲畜勉强完成耕作。

酒肉三时无童饷,黍鸡昨夜接来胥。

三时茶饭没有孩童送来,昨夜宰鸡煮黍接待来催租的小吏。

已知新税当黾急,更道前逋不少纾。

已知新税即将紧急催缴,更说以前的欠税丝毫不能宽缓。

晨兴疾步驱前陌,计亩输公粒无馀。

早晨起来快步赶往前田,按亩数向官府缴纳一粒也不剩。

自怜筋力今疲竭,将来片土究为墟。

自怜筋力如今已经耗尽,将来这片土地终究要变成荒墟。

闻说九重哀蔀屋,胡然三尺重徵糈。

听说皇上怜悯穷苦人家,为何官府还要加重征收粮税。

又传明诏多蠲恤,云何督责今如初。

又传下明令多有减免体恤,为何催征勒索仍如当初。

以兹吞声仍久立,含酸一讯北来车。

因此忍气吞声仍然久久站立,含着辛酸向北来的车辆询问一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老农自述口吻写战乱后农民之苦。老农胼胝三十年而家无担石之储,十年兵火使村烟失故居,幼儿充役,独留老弱,将牛贷人代畜耕种,新税旧逋交迫,筋力疲竭而将来片土为墟。末以朝廷恩诏与地方征敛之矛盾作结,沉痛深刻。

逐句解读
「道旁老农植杖歔,向人欲语气踌躇」——道旁老农拄杖叹息,向人欲语又踌躇。

「自言胼胝三十载,频岁家无担石储」——自言胼胝劳作三十载,频年家中无担石之储。

「旧时八口依耒耜,男田女馌列编闾」——旧时八口之家依耒耜为生,男耕田女送饭列于编闾。

「十年兵火无耕地,几处村烟失故居」——十年兵火无地可耕,几处村烟失去故居。

「幼儿弃去长充役,徵徭备糗刻难徐」——幼儿弃家而去长成充役,征徭备糗刻不容缓。

「独留零丁乾骨髓,忍死犹恋旧犁锄」——独留零丁之人干枯骨髓,忍死犹恋旧犁锄。

「去冬将牛贷邻种,春来代畜勉终畬」——去冬将牛贷与邻人耕种,春来代畜勉强终岁耕作。

「酒肉三时无童饷,黍鸡昨夜接来胥」——酒肉三时无童子送饷,黍鸡昨夜接待来胥。

「已知新税当黾急,更道前逋不少纾」——已知新税当须黾勉急纳,更说前逋不少宽纾。

「晨兴疾步驱前陌,计亩输公粒无馀」——晨兴疾步驱往陌上,计亩输公之后粒米无余。

「自怜筋力今疲竭,将来片土究为墟」——自怜筋力今已疲竭,将来片土终究为墟。

「闻说九重哀蔀屋,胡然三尺重征糈」——闻说九重之上哀怜蔀屋之民,为何三尺之法重征粮糈。

「又传明诏多蠲恤,云何督责今如初」——又传明诏多有蠲恤,为何督责今如当初。

「以兹吞声仍久立,含酸一讯北来车」——以此吞声仍然久立,含酸一讯北来之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老农自述口吻写民生之苦,「自言胼胝三十载频岁家无担石储」以三十年劳作与无储对比写农民之惨。

「闻说九重哀蔀屋胡然三尺重征糈」以朝廷恩恤与地方征敛之矛盾写制度之弊。

「以兹吞声仍久立含酸一讯北来车」以吞声久立写无言之痛,含酸一讯写最后一丝期望,令人动容。

总体评价
此诗以老农自述写战乱后民生之苦,「闻说九重哀蔀屋胡然三尺重征糈」一联揭露朝廷恩恤与地方征敛之矛盾,最为沉痛深刻,堪称反映民生疾苦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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