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畏
明 · 郭之奇
译文
幽栖变暑寒,风日殊憎爱。
幽居之处寒暑交替变换,对清风明日有时厌憎有时喜爱。
其凉甫罢歌,可畏方劳忾。
歌唱清凉的歌刚刚罢止,可畏的暑热便惹起满腹烦忧。
人生少百年,节序催时代。
人生很少能活满百年,时令节序催赶着时代的更迭。
隙驹眼内驰,野马空中载。
白驹过隙般的光阴在眼前飞驰,野马般的尘埃在空中浮荡。
所得既难存,所失终何在。
所得到的东西既然难以长存,所失去的终究又在哪里呢?
世海液胶舟,火田销木耒。
世事如海,胶粘之舟难以行进;烈火燎田,烧毁了耕作的木犁。
一苇溯重溟,一夫耘大块。
乘着一叶芦苇小舟逆溯重洋,凭一人之力耕耘辽阔的大地。
安知物象沦,转益乾坤秽。
怎知万物沦丧,反而更增添了天地间的污秽。
是惟君子心,永绝高深碍。
唯有君子之心,永远隔绝那高深莫测的阻碍。
虚游出众缠,佚我从天赍。
虚无地游心于众多缠绊之外,放任自我随顺天之所赐。
天亦不可还,人亦不可贷。
天命既不可返还,人事也不可向人借贷。
虽怀终古忧,不忍为今态。
虽然胸怀自古以来不曾消解的忧思,却不忍心做出当今世人那副姿态。
赏析
题解
《可畏》是郭之奇的一首五言古体哲理诗。诗题取自《诗经》"夏日可畏"之意,亦暗合陶渊明"秋日凄凉""夏日可畏"的时序之感。全诗由季节更替、光阴易逝入手,转入对人生短暂、物象沦胥的深沉忧虑,最终归结于君子之心当超绝高深之碍、佚我从天的处世态度,体现了作者以道家达观应对人生困境的精神取向。
逐句解读
「幽栖变暑寒,风日殊憎爱。」隐居之处寒暑交替,对风和日暖的态度时而憎厌时而喜爱,言时序推移之速。
「其凉甫罢歌,可畏方劳忾。」清凉之歌刚刚罢去,可畏的暑气便激起烦忧。
"可畏"既指炎夏酷暑,也喻人生困境。
「人生少百年,节序催时代。」人生难满百年,节序催赶着时代的更迭。
「隙驹眼内驰,野马空中载。」白驹过隙在眼中飞驰,野马尘埃在空中浮荡,皆化用《庄子》之喻,极言光阴易逝、万物无常。
「所得既难存,所失终何在。」所得到的既难以长存,所失去的终究又在哪里?反问中见旷达。
「世海液胶舟,火田销木耒。」世间如海,胶舟难行;烈火燎田,烧毁木耒,喻世道艰难、耕作无凭。
「一苇溯重溟,一夫耘大块。」乘一苇之舟逆溯重洋,一人之力耕耘大地,言人之渺小而志之弘毅。
「安知物象沦,转益乾坤秽。」怎知物象沦丧,反而加重了天地之间的污秽?「是惟君子心,永绝高深碍。」唯有君子之心,永远断绝高深之碍。
「虚游出众缠,佚我从天赍。」虚心游于众缠之外,放任自我随天之所赐。
「天亦不可还,人亦不可贷。」天命不可违还,人事不可假贷。
「虽怀终古忧,不忍为今态。」虽然怀抱终古之忧,却不忍心做出当今世人那副姿态。
艺术手法
全篇以哲理为纲,以时序为纬。
"隙驹""野马"两个《庄子》典故并用,一内一外,一时间一空间,将人生短促、万物浮动的意象交织为一体。
"世海液胶舟,火田销木耒"对仗工整,以"胶""销"两个动词状写世道之艰难,极富表现力。结句"虽怀终古忧,不忍为今态"以转折作收,既见忧世之深,又见持身之洁,与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异曲同工。全诗语言朴拙而意蕴深厚,体现了明末遗民诗的典型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写于明清易代之际,郭之奇以遗民之身隐居幽栖,对时序之感、人生之嗟尤为深切。诗中将《庄子》的达观与儒家的忧世熔于一炉,既不沉溺于悲观,也不苟同于世俗,呈现出一种"怀忧而不失其正"的精神境界。这种在困境中保持精神独立的态度,正是明末士人精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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