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温飞卿莲浦谣
明 · 郭之奇
译文
水清莲洁两相同,镜里看愁愁更红。
水之清澈与莲之洁白两者本为一体,在如镜的水中照见愁绪,那愁映在莲花上更显殷红。
荷心有露珠摇荡,楚泽千年时想像。
荷叶中心盛着的露珠随风摇荡,让人不时遥想千年楚泽中湘夫人采莲的情景。
夕盖宵欹星众临,晓容朝滴露沉沉。
傍晚荷叶如盖夜间倾斜,群星低低照临;清晨莲花含着沉重的露珠缓缓滴落。
騕袅轻姿金潋滟,珑璁素质玉清深。
轻柔婀娜的荷茎在金光中潋滟摇曳,玲珑洁白的花质如玉一般清深。
若为南塘留赏色,翻招北渚望思心。
若是南塘的莲花留住了供人赏玩的姿色,反而招来了北渚那遥遥相望相思的心绪。
南塘北渚悲欢异,桂楫摇情兰浆醉。
南塘赏莲之欢与北渚相思之悲截然不同,桂木船桨摇荡着情思,兰草船桨引人沉醉。
过鸟空窥碧干华,游鱼漫想黄须腻。
飞过的鸟儿徒然窥看着碧绿的荷干花华,水中的游鱼胡乱猜想莲蕊的柔腻。
薄暮斜阳穿暗波,幽芳四起一何多。
傍晚时分斜阳穿透幽暗的水波,四周浮起的幽香是何其馥郁。
解佩褰裳谁氏子,茱萸芍药尔徒歌。
解下玉佩提起衣裳的是谁家的女子?茱萸芍药之类的香草只不过是徒然的歌咏罢了。
赏析
题解
《广温飞卿莲浦谣》是郭之奇扩写(广)晚唐诗人温庭筠(字飞卿)《莲浦谣》之作。温庭筠原作写采莲女子之情思,郭之奇在此基础上加以铺陈延展,从莲之清洁写到南塘北渚的悲欢之异,融入《楚辞·九歌》湘君、湘夫人的意境,以荷为媒,将闺怨与怀古、爱情与政治交织,使原作清丽的民歌情调上升为寄托深远的咏物抒情之作。
逐句解读
「水清莲洁两相同,镜里看愁愁更红。」水之清澈与莲之洁净本是一体,临镜观愁,愁绪映在水中使莲花愈发红艳。
「荷心有露珠摇荡,楚泽千年时想像。」荷叶中心承着露珠随风摇荡,让人联想起千年楚泽之中湘夫人采芳的情景。
「夕盖宵欹星众临,晓容朝滴露沉沉。」傍晚荷叶如盖夜间倾斜,群星低临照映;清晨莲容含露,水珠沉重欲滴。
「騕袅轻姿金潋滟,珑璁素质玉清深。」騕袅形容莲茎轻柔之姿,金光潋滟;珑璁形容莲花洁白之质,玉色清深。
「若为南塘留赏色,翻招北渚望思心。」若是南塘之莲留住了供人赏玩的姿色,反而招来了北渚遥望相思的心绪。此处化用《楚辞·九歌》"帝子降兮北渚"之意。
「南塘北渚悲欢异,桂楫摇情兰浆醉。」南塘赏莲之欢与北渚相思之悲截然不同,桂木船桨摇荡着情思,兰草船浆使人沉醉。
「过鸟空窥碧干华,游鱼漫想黄须腻。」飞过的鸟儿徒然窥看碧绿的荷干花华,游鱼胡乱猜想莲蕊的柔腻。
「薄暮斜阳穿暗波,幽芳四起一何多。」傍晚斜阳穿透幽暗的水波,四处浮起的幽香何其馥郁。
「解佩褰裳谁氏子,茱萸芍药尔徒歌。」解下玉佩提起衣裳的是谁家女子?茱萸芍药之类只是徒然的歌唱。此处用《楚辞·九歌·湘君》"遗余佩兮澧浦""搴芙蓉兮木末"之意。
艺术手法
全篇以莲为中心意象,以"清—红—露—星—金—玉"的色彩渐变渲染莲之神态,层次分明。
"夕盖宵欹星众临,晓容朝滴露沉沉"一联以时间为轴,从夜晚到清晨,写出莲花承露的全过程,对仗工整而意境流动。
"若为南塘留赏色,翻招北渚望思心"是全篇转折,将咏物转入抒情,由南塘之乐引出北渚之悲,化用《九歌》"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凄迷意境。结尾"解佩褰裳谁氏子,茱萸芍药尔徒歌"以反问作收,归结于徒然空叹,余味不尽。通篇辞藻华美而不浮艳,典出《楚辞》而不生涩,体现了郭之奇融唐宋词采与《骚》意于一体的工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拟古诗中的佳作。温庭筠原作已极清丽,郭之奇的"广"作在保留原作风神的基础上,注入了更深层的《骚》意和遗民身世之感。
"南塘北渚悲欢异"既写爱情,也暗喻易代之际的离合悲欢。全诗以莲之洁自喻,以南塘北渚之异寄慨,是晚明遗民诗中咏物抒怀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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