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席过鄱阳 癸酉北征之作
明 · 郭之奇
译文
挂席过鄱阳,匡庐压湖内。
扬帆经过鄱阳湖,巍峨的匡庐山仿佛压在湖水之上。
舟行二十日,一与名山对。
船行二十天之后,才得以一次与这座名山遥遥相对。
弥旬风雨调,及此霁光贷。
连日来风雨不断,到此刻天色放晴,仿佛是天光格外施恩。
陵峦宿浮阴,绝顶舒叆叇。
山陵峰峦间积聚着浮动的阴云,山顶之上厚厚的云层缓缓舒展。
豁然峙澄流,近遥有馀态。
忽然开朗,山峰峙立于澄澈的水流之上,远近望去各有不尽的姿态。
出自珠玑口,苍然青壁块。
船从珠玑口驶出,只见苍然一片青色山壁如巨块般矗立。
倏忽暂逢迎,历历诸峰剀。
山势倏忽间迎面而来,座座山峰清清楚楚地陈列眼前。
插石拂层穹,积林吞众薆。
山峰如插石般直拂高空,层叠的林木掩盖了众多深密的草木。
紫氛生其上,将无白日碍。
紫色云气在山峰之上腾起,似乎要将白日也遮蔽阻挡。
下飞瀑布泉,潈射奔空溃。
山下飞泻着瀑布流泉,水流喷涌奔射仿佛要将虚空冲破。
洒落云天珠,势向扁舟碎。
水珠洒落如云天之上的明珠,水势直向小船扑来似要砸碎。
举头一挹之,烟颜坐可靧。
抬起手一捧山岚,那如烟的山色容颜正好可坐而洗面。
而我览胜怀,初符宿所爱。
而我观览胜景的情怀,正与我向来所好相契合。
敢云默祝开,晴明我适逮。
岂敢说是我暗中祝祷使天晴,只是晴朗之天恰好被我赶上。
虽云望中游,眼到身应在。
虽说是远望中的游历,但目光所到之处身心也仿佛随之到达。
云间意自清,尘外胸无退。
身在云间心念自然清明,身在尘世之外胸中毫无退悔之意。
灵秀远相披,况与明湖载。
山川灵秀远远地披拂而来,况且又有明亮的湖水承载体托。
因知造物奇,以湖作山配。
由此可知造物主的奇妙安排,用这湖水来与名山相配。
二三百里中,依依如襟佩。
在二三百里范围之内,山水相依相亲如同衣襟和佩饰。
横侧一舟行,千岭争向背。
一叶扁舟横侧着穿行,千万座山岭争相或迎面或背向。
日暮征帆遥,杳然波上黛。
日暮时分远行的船帆渐行渐远,山色杳然如同波上的一抹青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于癸酉年(崇祯六年,1633年)北行途中所作,记述舟行鄱阳湖、远望庐山之胜景。题中「挂席」即扬帆,「鄱阳」指鄱阳湖,「癸酉北征之作」表明此乃其北上赴任或应试途中的纪游之作。庐山(匡庐)峙于鄱阳湖畔,山水相映,为天下绝胜。诗人历经二十日风雨,忽逢霁色,得以尽览匡庐奇秀,遂发为长歌,铺陈山光水态,并寄寓览胜抒怀之意。
逐句解读
「挂席过鄱阳,匡庐压湖内。」扬帆经过鄱阳湖,巍峨的匡庐山压在湖水之中。
「舟行二十日,一与名山对。」舟中行进了二十天,才得以与这座名山相对而视。
「弥旬风雨调,及此霁光贷。」连日风雨相调,到了此刻天晴光霁,仿佛是天光格外施恩。
「陵峦宿浮阴,绝顶舒叆叇。」山陵峰峦间积聚着浮动的阴云,山顶之上云层叆叇舒展。
「豁然峙澄流,近遥有馀态。」忽然开朗,山影峙立于澄澈的水流之上,远近各具不尽的姿态。
「出自珠玑口,苍然青壁块。」船出珠玑口,只见苍然一片青色山壁如巨块矗立。
「倏忽暂逢迎,历历诸峰剀。」山势倏忽之间迎面而来,座座山峰清晰地一一剖陈于眼前。
「插石拂层穹,积林吞众薆。」山峰插石般直拂高空,层叠的林木掩没了各种深密草木。
「紫氛生其上,将无白日碍。」紫色云气生于山峰之上,似乎要将白日遮蔽阻挡。
「下飞瀑布泉,潈射奔空溃。」山下飞泻瀑布流泉,水流奔涌喷射,仿佛要将虚空冲溃。
「洒落云天珠,势向扁舟碎。」水珠洒落如云天之珠,势头直向小舟扑来欲碎。
「举头一挹之,烟颜坐可靧。」举头一捧而取,那烟岚之颜正好可坐而洗面。
「而我览胜怀,初符宿所爱。」而我观览胜景的情怀,正契合一向所好。
「敢云默祝开,晴明我适逮。」岂敢说是暗中祝祷使天晴,只是晴朗之天恰被我赶上。
「虽云望中游,眼到身应在。」虽说是望中之游,眼睛所到之处身亦当在那里。
「云间意自清,尘外胸无退。」身处云间心意自然清澄,身在尘外胸中更无退悔。
「灵秀远相披,况与明湖载。」山川灵秀远相披拂,况且又有明亮湖水承载。
「因知造物奇,以湖作山配。」于是知道造物的奇妙,以湖水与名山相配。
「二三百里中,依依如襟佩。」二三百里之内,山水相依如衣襟佩饰。
「横侧一舟行,千岭争向背。」一叶扁舟横侧穿行,千座山岭争相呈正面或背面。
「日暮征帆遥,杳然波上黛。」日暮时分远帆渐远,山色杳然如波上的一抹青黛。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古体,篇幅宏阔,气象雄浑。开篇「挂席」「压湖」二字用力甚重,「压」字尤见庐山之巍峨雄踞。中间铺陈山景,善用比喻动态:「插石拂层穹」状山之高耸,「积林吞众薆」写林之浓密,「紫氛生其上」绘云霞之色,「瀑布泉」一段以「潈射」「奔空溃」「洒落云天珠」极写水势之猛,动静相生。
「举头一挹之,烟颜坐可靧」用拟人手法,将烟岚视为可亲可沐之颜,新巧而有情。后半转入议论抒情,「云间意自清,尘外胸无退」直抒襟怀;
「以湖作山配」「如襟佩」以衣物喻山水相依,比喻亲切。结尾「千岭争向背」「杳然波上黛」以远景收束,余韵悠长,与开篇遥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之奇山水纪游长篇的代表之作,兼具谢灵运山水诗的精工刻画与苏轼山水诗的理趣抒情。全篇由叙事入景,由景生情,由情入理,层次井然。诗人对庐山形胜的描摹细致生动,动静虚实相间,色彩明暗交错,充分展现了明末文人的山水审美情趣。结处以造物之奇归美自然,格调清旷,意境深远,堪称明清之际山水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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