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凉秋意

明 · 郭之奇

译文

造物平分四令兮,胡为凄此秋阴。

造物公平分配四时之令,为何凄凉了这秋阴。

吾将矫首而秋问兮,恣余胸之所寻。

我将抬头向秋发问,恣意胸中所寻。

露何德而比玉兮,风何贵而称金。

露有何德而比作玉,风有何贵而称作金。

云谁拭而如雪兮,月谁修而似琛。

云被谁拭擦而如雪,月被谁修饰而似珍宝。

潮何昵而胎壮兮,木何仇而罢森。

潮水何故亲近而孕育壮浪,树木何仇而罢去森然。

嗟日月之长勤兮,悼飘回之屡侵。

嗟叹日月之长久辛劳,悼念飘泊回转的屡次侵扰。

时过中而渐敛兮,气始洁而收淫。

时过中而渐收敛,气始洁净而收去淫邪。

天既高而木落兮,人未归而远临。

天已高而木叶飘落,人未归而远来临。

忽驱驰以并逐兮,亦余怀之所歆。

忽然驱驰以并逐,也是我心中所欣喜。

嘉南州之炎德兮,羡松竹之有林。

赞美南方的炎热德性,羡慕松竹之成林。

烟浮壑而澄潦兮,光拂岫而染涔。

烟浮于山谷而澄清潦水,光拂过山岫而染上水汽。

曾欷歔余郁悒兮,听空外之希音。

曾经唏嘘我之郁悒,倾听空外微弱之音。

恨胡笳之未已兮,劳寄远之寒砧。

恨胡笳之声未已,劳烦寄远之寒砧。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荒深。

为何昔日之芳草,如今竟成为荒芜深幽。

汩莽莽于涯角兮,时瀰漫而增霪。

沉没于莽莽涯角,时常弥漫而增加淫雨。

曾不知夫蕙华之既落兮,犹窃冀夫芰荷之可衽。

竟不知蕙花已经凋落,还暗中希冀芰荷可以为衣。

哀凤冈之稀梧兮,叹鹿野之无芩。

哀叹凤冈之稀少梧桐,叹息鹿野之没有芩草。

鹰祭鸟而横厉兮,燕依鸿而自愔。

鹰祭鸟而横厉,燕子依附鸿雁而自安静。

蝉寂静而晨咽兮,虫历乱而宵吟。

蝉寂静而清晨低咽,秋虫纷乱而夜间吟唱。

览察时物其如此兮,余悲夫孤臣孽子何以为心。

观察时令物象如此,我悲那孤臣孽子凭何为心。

物有微而陨性兮,时屡逝而光沉。

物有微小而陨灭本性,时光屡逝而光辉沉没。

余永念夫溟海之怒立兮,愧蓐收之难禁。

我永远感念溟海的怒立,惭愧蓐收之难以禁止。

吾令望舒弭节兮,飞廉至而骤骎。

我令望舒放慢行步,飞廉到来而骤然疾驰。

帅奔电而来御兮,闭丰隆而使瘖。

率领奔电来御车,关闭丰隆使其暗哑。

我生不辰而逢彼兮,彼亦安能为岁而作霖。

我生不逢时而遭遇彼,彼又怎能成为岁时而降甘霖。

美超忽而逾远兮,魂销铄而赴燖。

美忽然超远而去,灵魂销铄而奔赴炙烤。

思九丘之浩博兮,尔何怀乎故襟。

思九丘之广博,你何必怀念故旧衣襟。

何所独无荪蘅兮,孰求凤而少琴。

何处没有荪蘅之草,谁求凤凰而缺少琴。

历吉日吾将行兮,谁烹鱼而溉鬵。

选定吉日我将远行,谁来烹鱼而浇釜。

饮朝兰之坠泽兮,怀夕英以自斟。

饮晨兰之坠露,怀夕英以自斟。

勉升降以离合兮,盼西归之渺禽。

勉力升降以离合,盼望西归之渺远飞鸟。

怀余情而不发兮,余安能舍山隰而问裯衾。

怀着余情而不发,我怎能舍弃山隰而问被褥。

及榛苓之可睇兮,扫胶葛之腥阴。

趁着榛苓尚可眺望,扫除胶葛之腥阴。

折若木以拂日兮,迎少皞于昆岑。

折下若木以拂日,在昆仑山迎接少皞。

吾令帝阍开阖兮,毋此商而彼参。

我令天帝守门人开阖,不要此商而彼参。

及时岁之未央兮,振终古而在今。

趁着时岁尚未终结,振奋终古而在于今。

赏析

题解
此诗题"高凉秋意",系楚辞体写秋意之作。高凉指粤西高凉之地,地处岭南而秋意特深。诗以楚辞体写岭南秋景与秋思,将自然之秋与人心之秋交融,表达孤臣孽子的悲怀。

逐句解读
「造物平分四令兮,胡为凄此秋阴。」——造物公平分配四时之令,为何凄凉了这秋阴。

「吾将矫首而秋问兮,恣余胸之所寻。」——我将抬头向秋发问,恣意胸中所寻。

「露何德而比玉兮,风何贵而称金。」——露有何德而比作玉,风有何贵而称作金。

「云谁拭而如雪兮,月谁修而似琛。」——云被谁拭擦而如雪,月被谁修饰而似珍宝。

「潮何昵而胎壮兮,木何仇而罢森。」——潮水何故亲近而孕育壮浪,树木何仇而罢去森然。

「嗟日月之长勤兮,悼飘回之屡侵。」——嗟叹日月之长久辛劳,悼念飘泊回转的屡次侵扰。

「时过中而渐敛兮,气始洁而收淫。」——时过中而渐收敛,气始洁净而收去淫邪。

「天既高而木落兮,人未归而远临。」——天已高而木叶飘落,人未归而远来临。

「忽驱驰以并逐兮,亦余怀之所歆。」——忽然驱驰以并逐,也是我心中所欣喜。

「嘉南州之炎德兮,羡松竹之有林。」——赞美南方的炎热德性,羡慕松竹之成林。

「烟浮壑而澄潦兮,光拂岫而染涔。」——烟浮于山谷而澄清潦水,光拂过山岫而染上水汽。

「曾欷歔余郁悒兮,听空外之希音。」——曾经唏嘘我之郁悒,倾听空外微弱之音。

「恨胡笳之未已兮,劳寄远之寒砧。」——恨胡笳之声未已,劳烦寄远之寒砧。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荒深。」——为何昔日之芳草,如今竟成为荒芜深幽。

「汩莽莽于涯角兮,时瀰漫而增霪。」——沉没于莽莽涯角,时常弥漫而增加淫雨。

「曾不知夫蕙华之既落兮,犹窃冀夫芰荷之可衽。」——竟不知蕙花已经凋落,还暗中希冀芰荷可以为衣。

「哀凤冈之稀梧兮,叹鹿野之无芩。」——哀叹凤冈之稀少梧桐,叹息鹿野之没有芩草。

「鹰祭鸟而横厉兮,燕依鸿而自愔。」——鹰祭鸟而横厉,燕子依附鸿雁而自安静。

「蝉寂静而晨咽兮,虫历乱而宵吟。」——蝉寂静而清晨低咽,秋虫纷乱而夜间吟唱。

「览察时物其如此兮,余悲夫孤臣孽子何以为心。」——观察时令物象如此,我悲那孤臣孽子凭何为心。

「物有微而陨性兮,时屡逝而光沉。」——物有微小而陨灭本性,时光屡逝而光辉沉没。

「余永念夫溟海之怒立兮,愧蓐收之难禁。」——我永远感念溟海的怒立,惭愧蓐收之难以禁止。

「吾令望舒弭节兮,飞廉至而骤骎。」——我令望舒放慢行步,飞廉到来而骤然疾驰。

「帅奔电而来御兮,闭丰隆而使瘖。」——率领奔电来御车,关闭丰隆使其暗哑。

「我生不辰而逢彼兮,彼亦安能为岁而作霖。」——我生不逢时而遭遇彼,彼又怎能成为岁时而降甘霖。

「美超忽而逾远兮,魂销铄而赴燖。」——美忽然超远而去,灵魂销铄而奔赴炙烤。

「思九丘之浩博兮,尔何怀乎故襟。」——思九丘之广博,你何必怀念故旧衣襟。

「何所独无荪蘅兮,孰求凤而少琴。」——何处没有荪蘅之草,谁求凤凰而缺少琴。

「历吉日吾将行兮,谁烹鱼而溉鬵。」——选定吉日我将远行,谁来烹鱼而浇釜。

「饮朝兰之坠泽兮,怀夕英以自斟。」——饮晨兰之坠露,怀夕英以自斟。

「勉升降以离合兮,盼西归之渺禽。」——勉力升降以离合,盼望西归之渺远飞鸟。

「怀余情而不发兮,余安能舍山隰而问裯衾。」——怀着余情而不发,我怎能舍弃山隰而问被褥。

「及榛苓之可睇兮,扫胶葛之腥阴。」——趁着榛苓尚可眺望,扫除胶葛之腥阴。

「折若木以拂日兮,迎少皞于昆岑。」——折下若木以拂日,在昆仑山迎接少皞。

「吾令帝阍开阖兮,毋此商而彼参。」——我令天帝守门人开阖,不要此商而彼参。

「及时岁之未央兮,振终古而在今。」——趁着时岁尚未终结,振奋终古而在于今。

艺术手法
全诗以楚辞体写秋意,大量运用「兮」字句式。

「露何德而比玉兮,风何贵而称金」以白露如玉、金风如金两个秋令特征入诗,将"玉露""金风"拆解发问,构思新颖。

「哀凤冈之稀梧兮,叹鹿野之无芩」以凤非梧不栖、鹿食芩草两个典故写环境之不宜,暗喻贤才无立足之地。

总体评价
此诗以楚辞体写岭南秋意,将屈原的骚体手法用于岭南风物,开创性地将楚辞的地域性扩展到南粤。诗中秋景凄美,秋思深沉,从自然之秋写到人心之秋,从时令之变写到命运之叹,以"振终古而在今"收束,由悲转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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