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张平子四愁诗而有作
明 · 郭之奇
译文
我所思兮桂林幽,南望潇潇湘水流。
我所思念的地方在桂林的幽深之处,向南远望,潇湘之水悠悠流淌。
路远莫致北鸿悠,东望西望思日浮。
路途遥远无法将心意送达,北方的鸿雁悠悠难来,向东望向西望,思念之情日日浮动。
侧身沾涕安能已,不可如何今若此。
侧身思慕泪湿衣襟,怎能就此止住,无可奈何如今竟到了这般境地。
处困而亨惟君子,于石于藜非由尔。
身处困厄而能保持通达的唯有君子,至于吃粗粝如石的食物、嚼藜藿之菜,并非由你选择。
高歌击节岂徒然,酸风苦调先秋传。
高声歌吟击节相和难道是徒然的吗,那酸楚的风声和苦涩的曲调在秋天未到之前便已传开。
男儿际遇逢天蹇,刻意孤行耻世怜。
男儿的际遇偏偏遇到天道的蹇滞不通,刻意独行其道,以受世人怜悯为耻辱。
似叶身轻疑一羽,云霄眼外留终古。
身轻如树叶仿佛只剩一片羽毛,云霄之外的目光所及,留下了千古的怅惘。
人生少百漫千忧,五噫空劳续四愁。
人生连百岁都少有,却白白生出千般忧愁,像梁鸿作《五噫歌》那样,空劳心力来续张衡的《四愁诗》。
赏析
题解
张平子即东汉张衡,其《四愁诗》以"我所思兮"起句,分咏四方所思而不可达,寄寓怀才不遇、思念君子之意。郭之奇读张衡《四愁诗》有感而作此篇,仿其体式,抒发自己思慕远方而路阻莫致的愁绪,以及身处困厄而持守君子之节的志向。
逐句解读
「我所思兮桂林幽,南望潇潇湘水流。」我所思念的地方在桂林的幽深处,向南远望,潇潇湘水悠悠流淌。
「路远莫致北鸿悠,东望西望思日浮。」路途遥远无法寄达,北方的鸿雁悠悠难来,向东望向西望,思念之情日日浮荡。
「侧身沾涕安能已,不可如何今若此。」侧身思慕,泪湿衣襟怎能停止,无可奈何如今竟到了这般境地。
「处困而亨惟君子,于石于藜非由尔。」身处困厄而能通达唯有君子,至于吃粗粝的石头和藜藿并非由你选择。
「高歌击节岂徒然,酸风苦调先秋传。」高声歌吟击节相和难道是徒然的吗,那酸楚的风和苦涩的曲调在秋天未到之前就传开了。
「男儿际遇逢天蹇,刻意孤行耻世怜。」男儿的际遇偏偏遇到天道的蹇涩,刻意独行其道,以被世人怜悯为耻。
「似叶身轻疑一羽,云霄眼外留终古。」身轻如叶仿佛只剩一片羽毛,云霄之外放眼望去,留下千古的怅惘。
「人生少百漫千忧,五噫空劳续四愁。」人生连百岁都少有,却白白生出千般忧愁,像梁鸿作《五噫歌》那样,空劳心力来续张衡的《四愁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仿张衡《四愁诗》"我所思兮"的句式起兴,继承了骚体怨辞的传统。首段以"桂林幽""湘水流""北鸿悠"三个空间意象铺陈思念之远,方向感强烈。中段转入议论,"处困而亨惟君子"用《周易》义理,以君子之节自勉,"于石于藜"以粗食喻困厄,格调古峭。
"高歌击节岂徒然"一句振起全篇,从愁苦转向自持。末段"似叶身轻疑一羽"以叶与羽的比喻写身世之轻,"人生少百漫千忧"以数字对比写出忧多寿少的矛盾。结句以梁鸿《五噫》续张衡《四愁》,将个人之愁纳入文学传统,自嘲中含自傲。
总体评价
此诗仿张衡《四愁诗》之体而自抒怀抱,将思远方之愁与处困厄之节融为一体,既有骚体的哀怨,又有理学的自持。诗人以"君子"自勉,以"耻世怜"立骨,于愁苦中见志节,体现了明末士人在困顿中的精神坚守,是拟古而能自出机杼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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