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吴四主
明 · 郭之奇
译文
函匕惟堪诳瞽聋,握刀谁肯事妖凶。
匣中匕首只能欺骗瞎子聋子,握刀之人谁肯侍奉妖邪凶残的主子。
昏惑高骈应坎瘗,幻邪张吕自亡躬。
昏聩迷惑的高骈应当被活埋,行幻术邪道的张吕自然自身灭亡。
虽呙数魔谢淮海,已教锋镝尽疲癃。
虽然消除了几个魔头平定了淮海,已使刀箭之下尽是疲惫伤残之人。
沟渎横尸朝岸黑,市坊流血午街红。
沟渠中横尸遍野清晨河岸一片漆黑,街市上血流成河正午街道一片殷红。
庐州刺史杨行密,摧毕驱秦若转蓬。
庐州刺史杨行密,摧败敌手驱逐秦兵如同风卷飞蓬。
缟素兴哀师壮直,广陵安坐挫群雄。
穿缟素举哀兴义之师壮烈正直,安坐广陵挫败各路群雄。
孙儒十倍销冥雨,庞葛馀骑化冷风。
孙儒十倍兵力消亡如冥雨浇灭,庞葛残骑化作冷风飘散。
珍重御衣劳谕使,独资都统讨全忠。
珍重御衣劳烦传谕使者,独自资助都统讨伐朱全忠。
罢兵必俟长安返,制敕时依紫极同。
罢兵必须等待皇上还都长安,制敕时常遵照朝廷旨意行事。
国憝未除身乃逝,传家无子恨奚穷。
国贼未除自身却已去世,传家无子遗恨何穷无尽。
三十六英能遗几,左右双牙总伏戎。
三十六英还能遗留下几个,左右双牙将总是暗藏伏兵。
始闻铁挝称兵谏,卒令毬场坠冶弓。
起初听闻用铁挝声言兵谏,最终在毬场上坠下弓箭身死。
逆名反令他人受,军府仍归一手中。
叛逆之名反而让别人承受,军府大权仍然归于一人之手。
可怜执帽烦苍鹘,漫许仙衣入让宫。
可怜执帽还要烦劳苍鹘,轻许仙衣进入让帝之宫。
称制改元非本意,思玄传位岂繇衷。
称制改元并非出于本意,思玄传位难道是真心实意。
毕竟杨花飘李下,空馀义祖属徐翁。
毕竟杨花飘落在李树之下,空余义祖之名归属了徐温。
受禅老臣真异质,当年何因养螟虫。
受禅篡位的老臣真是异质之人,当年为何要养这条害人的螟虫。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附吴四主」,是郭之奇所作咏史诗组诗之一,附于叙述五代十国政权更迭的诗篇之后,专述杨吴(五代十国时期杨行密所建之吴国)四主之兴亡。杨吴自杨行密崛起于庐州,历杨渥、杨隆演、杨溥四主,终为权臣徐知诰(李昪)所代。诗人以史为鉴,借杨吴兴亡寄托兴亡之感。
逐句解读
「函匕惟堪诳瞽聋,握刀谁肯事妖凶。」起笔以「函匕」喻阴谋诡计,只够欺瞒瞽聋之人;手持刀兵,谁肯甘心事奉妖邪凶恶之辈。暗指唐末藩镇割据、群雄并起之际,人心向背。
「昏惑高骈应坎瘗,幻邪张吕自亡躬。」高骈昏惑惑于妖人吕用之,终被部将毕师铎所杀,理当埋入土坑;幻邪之徒张守一、吕用之自身也走向灭亡。
「虽呙数魔谢淮海,已教锋镝尽疲癃。」虽然呙anio数魔被铲除,淮海之地得以安宁,但兵戈锋镝已使得百姓尽皆疲病交加。
「沟渎横尸朝岸黑,市坊流血午街红。」沟渠中横陈尸体,使早晨的河岸变得漆黑;街市坊巷间鲜血流淌,染红了正午的街道。极写战乱之惨。
「庐州刺史杨行密,摧毕驱秦若转蓬。」庐州刺史杨行密崛起,摧毁毕师铎、驱逐秦宗权,势如风吹转蓬般席卷。
「缟素兴哀师壮直,广陵安坐挫群雄。」他身着缟素举哀兴义兵,军势壮盛正直,安坐广陵(扬州)便挫败群雄。
「孙儒十倍销冥雨,庞葛馀骑化冷风。」孙儒之军十倍于己终如冥雨消散,庞师古、葛从周之余骑也化为冷风散去。
「珍重御衣劳谕使,独资都统讨全忠。」唐廷珍重地以御衣慰劳谕使,杨行密独自出资充任都统,讨伐朱全忠。
「罢兵必俟长安返,制敕时依紫极同。」他主张罢兵必待长安朝廷重返正轨,皇帝制敕仍须依从朝廷紫极(帝位)之意。
「国憝未除身乃逝,传家无子恨奚穷。」国之大患朱全忠尚未除却,自身却已离世,传家又无合适之子,遗恨何其无穷。
「三十六英能遗几,左右双牙总伏戎。」当年三十六英杰还能遗留几人,左右两厢牙将都暗中埋伏着兵戎。
「始闻铁挝称兵谏,卒令毬场坠冶弓。」起初听闻以铁挝击杀权臣称为兵谏,最终导致在毬场上坠落了兵器弓矢。
「逆名反令他人受,军府仍归一手中。」叛逆之名反而令他人承受,军府大权仍归于一手掌握。
「可怜执帽烦苍鹘,漫许仙衣入让宫。」可怜执帽之事还劳烦苍鹘(伶官),漫许仙衣之入让宫——暗指杨溥被迫禅位。
「称制改元非本意,思玄传位岂繇衷。」称制改元并非其本意,思玄观中传位岂是出自衷心。
「毕竟杨花飘李下,空馀义祖属徐翁。」毕竟杨花飘落于李树之下——暗喻杨吴政权落入李昪之手;空馀「义祖」之名归属徐温(徐翁)。
「受禅老臣真异质,当年何因养螟虫。」受禅之老臣(徐知诰即李昪)真有异质,当年为何要养这条螟虫(养子夺嫡)。
艺术手法
其一,以史入诗,叙事详赡。全诗依杨吴四主兴亡之序展开,自唐末乱世起笔,至杨吴为南唐所代,脉络分明,是一篇韵文化的杨吴兴亡史。
其二,善用比喻与隐语。如「杨花飘李下」暗喻杨氏政权落入李昪之手,「养螟虫」比喻养虎为患(养子夺嫡),取谐音双关之妙。
其三,工于对仗与色彩对比。如「沟渎横尸朝岸黑,市坊流血午街红」一句,以「黑」「红」二色渲染战乱之惨烈,对仗工整。
其四,寓褒贬于叙事。诗人对杨行密之雄才予以肯定,对权臣篡位予以讽刺,于叙事中暗含史家笔法。
总体评价
此诗以凝练的笔触概括了杨吴四主数十年兴亡史,史实详备,用典精切,体现了郭之奇深厚的史学素养与诗歌功力。诗人身处明末清初,借杨吴之兴亡寄托对家国覆灭的深沉感慨,尤以「传家无子恨奚穷」「当年何因养螟虫」诸句最具警世意味。全诗气格苍劲,寄寓深远,是咏史诗中颇具特色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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