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金十主
明 · 郭之奇
译文
阿骨打取阿疏城,按出虎源金号成。
阿骨打攻取阿疏城,在按出虎水源之地建立国号「金」。
混江赭马随鞭指,朔土黄龙次第平。
混同江上赤色战马随鞭所指,北方黄龙府一带的土地相继被平定。
山北谁容辽假息,南侵岂俟宋渝盟。
山北之地谁还容许辽国苟延残喘,南下攻宋又何须等宋朝先背弃盟约。
乞买方图分道入,徽钦已驾北辕行。
金太宗吴乞买正谋划分路进兵,徽宗、钦宗却已被掳走北行。
立楚立齐仍册宋,熙炀继暴岂能撄。
金人立伪楚、伪齐,又册封宋主,熙宗、海陵王继位后愈加残暴,谁能抵挡。
吴山立马人何在,乌禄来燕众始生。
海陵王立马吴山之人今在何处,世宗乌禄迁都燕京后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
自璟及珣根渐拨,沙虎翻来铁木旌。
从章宗璟到宣宗珣,国本渐被动摇,权臣沙虎作乱,铁木真的旗帜反而到来。
三十七辆和林道,五百馀人血泪盈。
和林道上三十七辆囚车,五百馀名金室宗族血泪纵横。
当年宋室何如此,守绪辞汴合禁声。
当年宋室的靖康之祸何曾如此凄惨,金哀宗守绪辞别汴京出奔,更令人不忍出声。
蔡州枉就承麟烬,黑水空辜负马名。
蔡州之战中承麟即位一日便化为灰烬,黑水之滨的金国终究空负了它赫赫的威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郭之奇所作咏史诗,题为「附金十主」,意在追叙金朝自太祖阿骨打以至末帝承麟共十主兴亡的全过程。诗人以简练的笔触,从金朝建国、灭辽侵宋、立楚立齐、内乱篡弑直至亡于蒙古,将一百二十年的金朝史浓缩于一首七言古诗之中,既见史识,亦见史断。诗中凡涉及诸帝名号、重大史事,皆一一对应,可作一部金朝简史读。其笔法秉承宋代以来咏史一体「以诗证史」的传统,而又带有明末清初士人对易代之变的深切感喟。
逐句解读
「阿骨打取阿疏城,按出虎源金号成」: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攻取阿疏城,又于按出虎水(即混同江之源)发祥之地建国,国号「金」,取按出虎(女真语「金」之意)为号。
「混江赭马随鞭指,朔土黄龙次第平」:混同江上铁骑如赭色奔涌,随着鞭之所指,北方黄龙府一带的土地次第被平定。
「山北谁容辽假息,南侵岂俟宋渝盟」:山北之地岂容辽国苟延残喘,而南侵宋朝又何须等待宋人背盟——金人野心早已昭然。
「乞买方图分道入,徽钦已驾北辕行」: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晟)正图谋分道南下,徽宗、钦宗已被掳北行,靖康之祸已成。
「立楚立齐仍册宋,熙炀继暴岂能撄」:金人先后立张邦昌之楚、刘豫之齐为傀儡,又册封宋主;熙宗、海陵王(炀)继位后愈加暴虐,谁能与之抗衡。
「吴山立马人何在,乌禄来燕众始生」:海陵王曾立马吴山欲伐宋,其人今安在?世宗乌禄(雍)迁都燕京后,百姓方得休养生息。
「自璟及珣根渐拨,沙虎翻来铁木旌」:自章宗璟、宣宗珣以后国本渐被动摇,权臣纥石烈沙虎(胡沙虎)作乱,终使铁木真(成吉思汗)的旗帜插上金朝土地。
「三十七辆和林道,五百馀人血泪盈」:和林道上,三十七辆囚车运送被俘的金室宗族;五百馀人血泪纵横,悲惨万状。
「当年宋室何如此,守绪辞汴合禁声」:当年宋室所受靖康之祸,何曾凄惨至此;而金哀宗守绪辞别汴京出奔,更令人不忍出声。
「蔡州枉就承麟烬,黑水空辜负马名」:金末帝承麟在蔡州即位仅一日便死于战火,金朝化为灰烬;黑水(按出虎)之源曾以「金」为国号,终究空负了这赫赫之名。
艺术手法
此诗纯以叙事为主,以时间为经、事件为纬,将金朝十主百二十年的兴亡史一线贯穿。其手法有数端:一是「以人系事」,每一句或每一联对应一位君主或一桩大事,脉络清晰,如「阿骨打」「乞买」「熙炀」「乌禄」「璟」「珣」「沙虎」「守绪」「承麟」依次出场,构成金朝帝系谱。二是「对比映衬」,如以「立楚立齐」与「册宋」对举,以「吴山立马」与「乌禄来燕」对举,以「当年宋室」与「今日金室」对举,凸显历史的轮回报应。三是「用典精审」,如「黄龙府」「黑水」「和林」「蔡州」皆为金朝史关键地点,一字不虚。四是「卒章显志」,末句「黑水空辜负马名」以反讽收束全篇,谓金朝以「金」为号、以「赭马」兴兵,终归于虚无。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一部「金朝诗史」,以二十句一百四十字的篇幅囊括金朝十主兴亡,其史识之精、史笔之简、史断之严,在历代咏史诗中并不多见。郭之奇身处明清易代之际,借金朝之亡寄托对明亡的反思,所谓「当年宋室何如此」一语,实亦暗指明室之覆灭。诗中不以抒情为主,而以史事本身的力量震撼人心,体现了咏史诗「寓褒贬于叙事」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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